终南立夏
屈笑天


立夏的阳光过于坦白，
把所有心事照亮。
我们沿着环山路走，
进入一部还未完成的经卷。


山是突然站起来的，
沉默了很久的巨人。
一步一步向我们逼近，
带着两千五百年的重量。


其实，
楼观台等了我很久。
等我把世俗抖落一些，
等我把脚步放慢一些。
等一个晴朗得过分的日子，
我们虔诚地走近你。
把影子钉在地上，
比真实更真实，
比沉重更沉重。


石阶不是用来走的，
是一层一层堆叠的文字。
每一个台阶都是一句，
我读不懂，
却又想读懂的哲思。


碑文模糊了，
我伸手去摸。
摸到的不只是厚重的石头
还有先贤留下的温度，
他说，
道可道，非常道。
他说，
祸福相依。


这些流传千古的话语，
等了我两千五百年
落在立夏的烈日上，
落在我身上，
很暖，
又像竹叶落在小径。
轻轻的 却又沉甸甸的。


中年导游的声音沙哑，
他讲着紫气东来的故事。
讲着尹喜结草为楼，
讲着那些帝王将相，
建了又毁，
毁了又建的道观庙宇。


我没有仔细听，
在想另外的事。
在想那个观星的人，
为什么要在夜里登楼。
他看见的究竟是浩瀚星辰？
还是自己的虚无？


竹林很深，
可以把炎热关在外面。
竹叶很软，
软得像踩在秒针上。
檀香的味道细细的
从香炉的某个角落飘来。


同行的友人在前面说话，
声音越来越远。
我落在后面。
不是因为走不动
是因为有些虚无，
有些空洞
把我的心落在了这里。


也许是读了一半的经文，
也许是想了一半的哲思。
也许什么都不是，
只是这个夏日的午后
阳光 ，竹林 ，山风
和一颗还在迷雾里的心。


我忽然明白，
有些路，
不是为了一定要到达。
有些山
不是为了最终要登顶。
有些相见，
是为了不见。
原来我们一直，
都在寻找真相的路上。


于是我继续走，
竹林尽头还有路。
路的尽头还有山，
山的尽头，
或许还有一个讲经的长者
对我说，
慢慢走，
不用急。


这个立夏，
太阳很大，
影子很长。
我的心很安静，
似终南山下，
一块被时光磨圆的石头。






作者简介
屈笑天，陕西乾县人，乾县作家协会会员，热爱文学诗词写作，作品常见于中国作家网，搜狐网，乾县融媒等媒体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