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梦外的人生世界

作者：王佐臣

人生犹如一场梦，虽然梦里不知身是客，屡见梦里有梦在追梦，梦醒后竟然还会回味无穷。任何凌云志，风流债，都经不住时光打磨，终将千疮百孔。飞花时节曾想过中止梦，去安享人间烟火，可到了冰雪消融春暖花开，便不由自主重续旧梦。几回回泛舟桃花源，“不知有汉，无论魏晋”。嗤笑庄周梦中的蝴蝶怎知人生苦短，前路艰险？其实梦里梦外所有章节，无不体现杜甫笔下“寂寞恨更长，欢娱嫌夜短”的滋味。现实不是梦，回首才知其实真的还不如梦。梦能短暂抚慰身心，梦里可以忘忧，赋于逍遥自在，梦外却是让人身心疲惫，甚至撞个头破血流，平心而论梦越丰盛，醒后的煎熬与失落就越剧烈。日思夜想的人和事哟，非但不能遂心如意，反而迎来意想不到的变故，让人陷入泥泞，难以自拔。呜呼！

我忘不了人在梦里，独坐于云根处，与山海对弈。听松针落枰，看石矶为子。每每山风掠过棋盘时，竟澎湃起千年前尾随谢安策马挥麈之场景。时而有青衫客自竹影中奔袭，衣袂沾着长安城的酒香：吟诵"客亦知夫水月乎"的句子，怎料竟是文友李白踏云向我走近。惊叹掷来豁口陶碗，盛着银河倾泻般的月光，仿佛一下子照亮"浮生是逆旅，先干了这碗土烧"心心念念！二人手牵手盘坐在时空交替的星辉里，举杯论古今，停盏诉委曲。一边笑那宫阙如泥淖，一边挥毫人间蜃楼。酒液溅入石缝，竟开出半山杜鹃，花瓣上还沾着杨玉环体内的香屑，连着“花想衣裳云想容”歌舞声声。梦醒时分，夏雨忽至，打湿了我砚旁未尽的文稿。远方寺塔檐角下，刻着铭文铜钟，多么像我前世遗落的银铃哟！雨帘间隙处，闪现出王维禅杖，青箬笠上还栖着终南山的雾：难不成又在调侃"空山新雨后，何不共听流泉"吗？与远道而来的本家宾客一同拄杖，踏过青苔斑驳的古道，苔痕在僧袍上洇出墨梅。又忽见刘伶坦胸醉卧溪边，以手掬水为盏，邀云对饮。涟漪荡碎倒影，豪情掷笔投江，冲刷"且看这满江月色，可堪绘得江南千里"的另类认知。路两旁杨柳依依，海边沙滩鸥鹭低旋，甚是奇妙，最是遗憾，几度驻足问天问地，未得到半字回复。常常分不清人在梦里呢，还是置身梦外？此刻暮色正浓，乌鸦吐哺，蝉鸣消停，花草静默。抬望眼远山轮廓渐融于宣纸。忽有童声穿透时空，呼唤"山月随人归兮"。莫不是挚友陆游策飞马前来与我会晤叙旧。他腰中佩剑还挂着镜湖的杏叶，我仅剩一副臭皮囊，羞愧难当。彼此以松烟制墨，在石头上肆意纵横家国情怀。虽说无暇看这墨色，但可以远眺大漠孤烟直。择一天然石凳对坐，任诗兴在墨中吻浪，染就千峰翠色。忽有青鸟衔来半阙宋词，字迹洇在水面，一转身竟化作白鹭掠过涟漪，举着我的爱，万千相思，还有一帘幽梦，急驰未来。人生如梦，梦如人生。当最后一缕天光沉入砚池，忽见英雄联盟从墨中奔涌。贤妻发间缀着量子星辰，指尖跃动着数据流光，仿佛在说"你的誓言，穿越光年已抵达我的瞳孔"。惊讶之余，不知不觉我已与六世达赖并肩而坐，打量元宇宙的山水。拜托现代科技教我以二进制写诗，感恩灵感用全息技术复原敦煌飞天。忽然瞥见屏幕深处，久违的罗曼-罗兰正用VR眼镜品鉴华夏《千里江山图》。又怎知有人醉眼朦胧地提问："这虚拟世界，可堪载得动当代文曲星腹中离愁"吗？晨光初现时，所有幻影皆化作砚池残墨。风掠过长江，带着李白的酒气、王维禅意、放翁的剑气，还有命运女神指尖上的命运代码，把山山水水晕染出新的长城。我忽然懂得，真正的对话不在时空维度，而在灵犀一点之中。当童真遇见永恒，当烈酒邂逅量子，每个灵魂都是穿越古今的渡口。作为过客，飞越时空，振翅未来，当谢谢与众不同的春秋大梦！我感恩所遇所见。此刻山风翻动案头书卷，忽见自己与爱因斯坦、钱学森、徐悲鸿、邓丽君与未来莘莘学子们在天尽头亭台楼阁频举杯，墨色淋漓处，歌舞升平，盛唐的月光正与二进制星河交相辉映，令人沉醉。我不停地揉着双眼，风在笑，魂在飞，谁来告诉我，当下我究竟是在梦里还是梦外呢。夕阳落了，旭日又升了，春走了，春又回来了。只要梦未断，希望就在继续，无休无止的浪漫遐想也在继续……

在梦里，曾多次与造物主交心，与秦皇汉武研讨雄图伟业，与自身影子查询流失的闲情。梦外，我在人海中看见自己的无能与懦弱，还有感受着比梦还要荒诞的现实，足够教人不寒而栗。常恨惰性，落在金戈铁马，旌旗战鼓的后方哟，成日混吃等死，亏对峥嵘岁月。幸好还有梦，让身心保持单纯，干净，像无畏之草，露头天涯海角，潜伏在生命周遭。如果像守护生命那样，守护自己的梦，无论是身处梦里梦外，皆义无反顾，无怨无悔，那该多好！偏偏自己却做不到。因为梦醒了，就要直面社会，就要活在勾心斗角世界里，恬静与自由又将被驱赶到虚无缥缈黑洞之内，这教人情何以堪？有梦总比没梦好，有梦的日子才有盼头。此话，敬请列位贤达评论！如果觉得此乃小儿科，不屑一顾，权当是听了一出痴人说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