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五律•楸英(咏楸树)
(仄起,平水韵)
作者:张富贵
1972.7.26
紫萼垂高树,芳心向碧霄。
叶筛金缕碎,花叠绛云娇。
材可裁琴瑟,荫能覆野樵。
秋深如荚剑,犹带旧时骄。
(注)聚焦楸树花叶之美。“紫萼”“绛云”摹写楸花紫红如云];“材可裁琴瑟”呼应其木材制琴特性,“荚似剑”状其秋日果荚刚劲之态。
作者:张富贵
1973.8.6
紫云罩顶倚天行,华盖亭亭覆玉阶。
心叶玲珑承露润,花铃摇曳待风怀。
曾为宫苑雕梁木,今伴书斋文士钗。
莫道材高难近挣,秋来荚果坠栏埋。
(注)特质:聚焦其"材美花雅",呼应《埤雅》"楸,美木也"的定位。
(词林正韵•毛滂体)
作者:张富贵
1974.8.20
直干入霄汉,英气逼星芒。
绛霞千树流彩,宫锦缀琳琅。
春展心形碧玉,秋挂剑鞘长角,风雨自铿锵。
匠手抚纹细,犹辨旧年霜。
荫琴案,映棋局,伴芸窗。
紫花落砚成墨,提笔赋华章。
虽少蜂围蝶阵,却有孤高格调,何必媚群芳?
但借清阴驻,静看世炎凉。
(注)隐喻以"剑鞘"喻果荚,"心形"写叶形,突出形态特征。
一一忆我家老院子门前的大楸树和鹊鸣家书到往事
(散文)
作者:张富贵
【注】1993年8月4日写于敦煌七里镇石油城,2013年7月13日修改于西安市未央区家中
泾川的故土,总在记忆里漾着温润的水汽,而那棵伫立在老家大门前的楸树,便是时光里最鲜活的注脚。它不像松柏那般挺拔凌厉,也无杨柳的柔媚袅娜,只是扎稳了根,在岁月里抽枝展叶,长成了我童年里最温暖的屏障。
春日里,楸树的嫩芽是嫩黄的,像无数只蜷曲的小拳头,攥着满树的生机;盛夏时,枝叶便葳蕤成一片浓荫,层层叠叠的墨绿叶片,筛下细碎的阳光,落在院墙內外的地上,晃出斑驳的光影。蝉鸣藏在枝叶间,风一吹,便带着楸树特有的清苦香气,漫过门槛,漫过院墙,也漫过了那些寻常又珍贵的日子。
我总记得,那时的午后总是静悄悄的。母亲在院子里忙活,我蹲在楸树下,看蚂蚁搬家,看蝴蝶翩飞,耳朵却总竖起来,听着树上的动静。忽然,一阵清脆的“喳喳”声传来,不是零星的一两声,是接连不断、热热闹闹的鸣唱,喜鹊扑棱着翅膀,在枝桠间跳跃,像是揣着满心的欢喜。
几乎是与此同时,母亲放下手里的针线,停下手中的活计,两人对视一眼,脸上立刻漾开藏不住的笑意,几乎异口同声地说:“桂娃子来信了!”,“我姐来信了”。母亲的眼角弯成了月牙,我的嘴角也扬了起来,乐成了花,那语气里,是笃定,是期盼,更是藏不住的牵挂。姐姐的小名是桂娃,远在新疆工作,一年到头难得几封信,可这楸树上的喜鹊,却像有灵犀一般,次次都应了这份心意。
果不其然,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一阵“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便由远及近。来的是我们丰台公社的邮递员鲁大叔,他是个敦实的大胖子,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把车压得吱吱响,车后座的帆布包鼓鼓囊囊,载着四面八方的消息。他停在我家门前,跳下车,脱下帽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笑着喊:“来信了”,“还有汇票”,“桂娃的信!”
↑↓姐姐六十年代在新疆工作期间主要靠写家书联系,来往信件都是经过丰台邮政局的鲁大叔送交的
母亲和我们兄妹赶忙迎上去,接过那封带着远方温度的信,指尖抚过粗糙的信封,像是触碰着姐姐的心跳。而后,母亲总会热情地让鲁大叔,留他在家吃顿饭。鲁大叔起初总推辞,说还有信要送,可架不住母亲的执意。(多时都能赶上饭点)灶间的烟火很快升起来,母亲麻利地洗菜、切菜做饭,我们搬来板凳,让鲁大叔坐在院子里楸树照的荫凉里喝水,一会儿饭菜端上桌,是简单的家常饭,却盛得满满当当,鲁胖子大叔便坐下吃起来,门外楸树的枝叶在头顶沙沙作响,像是为这温馨的时刻伴奏。
那时候的时光很慢,一封信要走很久,喜鹊的叫声却格外真切。鲁大叔的自行车铃声和吱吱响声,是我们全家老小的期盼,可又是怕他赶上饭点来(因为我们家里穷,多一张嘴多一碗饭)每逢喜鹊的欢叫声,父母亲和我们的笑语声,楸树的清芬,还有信封里姐姐写下的字字句句,都揉碎在那片浓荫里,成了我童年最温暖的记忆和底色。
几十年光阴倏忽而过,泾川的老家早已换了模样,父母大人先后辞世,那棵楸树早已不存在。可每当想起过往,那阵喜鹊的鸣唱,鲁大叔的自行车铃声,还有父母笃定的那句“桂娃子来信了”,“还有汇票”,便会清晰地浮在眼前。那些藏在楸树荫凉里的牵挂,那些朴素又真挚的人间烟火,不是转瞬即逝的风景,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温暖,还有那“喜鹊是神鸟”的深刻印象。
原来最动人的时光,从不是轰轰烈烈的桥段,而是一棵楸树,一声鹊鸣,一封家书,一家亲人,把平凡的日子,过成了一辈子都难以释怀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