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辞花风作客,五月语絮舞初华文/豫川闽人/原创首发
檐角的风铃还沾着四月的湿意,风便驮着最后一瓣蔷薇,撞进五月的门扉。
四月是个耽于花事的客人,从桃粉梨白的初醒,到紫藤萝瀑布般的盛放,它把整个春天的浓艳都泼酒在枝头。我总爱蹲在门前路旁那块大石头的月季丛旁,看风捻着花瓣打旋,那花香是甜的,裹着新翻泥土的腥气,像奶奶藏在樟木箱底的桂花糕,一打开就漫了满屋子。可四月终究是要走的,在一场淅淅沥沥的夜雨里,它把落英铺成红毯,悄无声息地向季节作别。清晨推窗时,楼下水泥路面上的积红已被风扫去大半,只剩几片残瓣沾在路边的青草丛里,像谁遗落的信笺,写着未竟的春愁。
五月却带着一身轻快的絮语来了。最先察觉是我对面山上的老梧桐,一夜之间,枝头就缀满了淡绿的新叶,像无数只举着的小巴掌,拍醒了沉睡的夏意。风也变了性子,不再裹着花香的甜腻,而是带着阳光的暖,掠过肩头时,能闻见晒过的棉麻味道。最妙的是那些杨花,它们是五月最随性的舞者,从路边、山岗、树梢起飞,打着旋儿穿过别的山冈、田野、树林,落在姑娘的发梢,沾在路人的肩头,甚至飘进窗棂,落在摊开的书页上。我曾追着一朵杨花跑过好长一段公路,看它在风里忽上忽下,像个无拘无束的精灵。此时我忽然就懂了古人说的“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原来这不是春的落幕,而是夏的序章。
对面山下住的阿婆开始搬出竹椅晒梅干菜,谷答里的菜叶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和檐下新挂的艾草相映成趣。周末放学归来的孩童举着风车跑过,彩色的轮叶在风里转得飞快,惊起了墙根下打盹的猫。我坐在老藤椅上,看五月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地上织出斑驳的网,听风穿过叶隙的沙沙声,混着远处走乡村卖水果的吆喝,忽然觉得,日子就该是这样慢慢流着。
四月的花谢了,可五月的絮语正浓。那些随风而起的杨花,那些枝头初绽的新绿,都是季节递来的信。它说,不必为逝去的春光惋惜,因为每一场告别,都是为了更好的相逢。就像风,从四月的花影里走来,又在五月的絮语里,酿成了新的年华。
你听:檐角的风铃又响了,这一次,是五月的风,带着夏的初妆,轻轻叩响了时光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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