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散文】闲时光153

“水深不喧，穗满不扬。”古人这句话，像是从岁月深处打捞上来的珍珠，温润里透着清光。

沉稳的人，心像古井。石子落下去，只一声轻响，水面便又复归澄明。倒是那些浅浅的溪涧，风过都要漾起层层涟漪。

遇见不顺遂时，最见功夫。人在低处，若能持守一份从容，那光便已在来的路上了。记得，早年家人遭了不公的际遇。那些日子他静得像冬日的池塘。我对他说：“这时更要沉得住气。心虚的人，最怕见这份沉稳。”

他听懂了。当周遭议论如秋叶纷飞时，他依然读书写字，依然在黄昏时侍弄院里的花草。那份安然，倒让作难的人失了方寸。后来，他走出了那片迷雾。

顺境时也要敛着些光华。花开得太急的，谢得也匆忙；话说得太满的，余地便少了。

紧要处若沉不住气，就像棋至中盘忽然乱了章法。得意时的张扬会招来暗影，失意时的颓唐会引来轻慢。不必高估人情的厚度——这是对世相的体谅，也是对自己的慈悲。

真有分量的人，从不需要言语来称量。恰似饱满的稻穗总是低垂着头，风来时也只轻轻颔首。那些声响大的，往往内里是空落的。

时机这件事，最要耐心。没到时候，就静静地蓄着；时候到了，就稳稳地接住。水到绝处方成瀑，人到绝处方见路——世间所有的高处，都曾在低处长久地沉默。

想做成一件事，最好先藏在心里。像种子在土里默默生长，破土时自然有了力气。古人说“事以密成”，不是故弄玄虚，而是明白——太多的声响，会惊扰了自己的脚步。

人生如棋，落子前不必揭开棋盘。每一个过早显露的心思，都可能成了别人的破绽。能把未来妥帖收在怀里的人，才更可能走到想去的地方。

每个人都有发光的时刻。这时最该做的，是敛起锋芒——就像满月之后的清辉，懂得渐渐淡去一些明亮。

阳明先生说：“谦者众善之基。”站在山巅的人从不说征服了山，他们只是静静地立着，与山峦化为一色。倒是山脚下的人，总爱发出响亮的誓言。

越是虚空的人，越需要热闹的声响来填满。而真正有底气的，往往静默如深潭。他们懂得：流水从不炫耀自己的歌喉，它只是向前流淌着。

天狂有雨，人狂有祸。这世间的平衡，都在看不见的地方保持着微妙的均势。

到了一定年岁，若得了些什么，那不过是光阴给出的回响。可以感念，却不必自矜。毕竟在岁月的长河里，我们都只是经过的一片云，投下过影子，终将化作清风。

茶渐凉了，夜也静了。窗外的腊梅在墨色里吐着幽芬——它从不说自己芬芳，只是静静地，把香气交给路过的风。

晨曦

乙巳年冬 于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