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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常的黄昏
尹玉峰
1
老常的竹椅往废品收购站门口一搁,整条街的野猫都得绕着走。那椅子是他当年在码头扛麻袋时,用攒了三个月的粮票换的,竹条磨得发亮,椅腿上还留着他用烙铁烫的“常”字——像枚戳在时光里的印。
他今年七十四,左眉有道三寸长的疤,是年轻时英雄救美成全一段美好姻缘留下的光荣勋章。那疤在他皱巴巴的脸上,活像一道被岁月劈过的沟壑,笑起来时会跟着皮肉一起抽搐。右手拳骨上的老茧厚得像贴了层牛皮,指节粗大,关节处泛着青紫色,那是在码头扛了二十年麻袋练出的硬功夫——据说他能一拳砸开椰子,指缝里至今还嵌着洗不掉的麻纤维。
老常的老伴走得早,唯一的女儿远嫁国外,三年没回来过。去年冬天他得了肺炎,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出院时行李是护士帮忙收拾的,病房里除了药味,连个探病的脚印都没有。从那以后,他的竹椅就再也没离开过收购站门口,像一尊焊死的炮筒,随时准备开火。
每天天刚蒙蒙亮,老常就起床了。他先把院子里的地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不放过——扫到第三遍时,会习惯性地用扫帚柄敲敲墙根,那是他跟巷口的张老头约好的“暗号”,意思是“我起了,待会儿下棋”。然后去厨房烧一壶开水,泡上一杯浓茶,茶叶是他自己在郊外采的野山茶,梗粗叶大,泡出来的茶苦得能皱眉,他却喝得津津有味,说“这才叫茶,那些飘着茉莉花的玩意儿,都是给小姑娘喝的”。
2
小区里刚换上智能声控灯那阵,老常逢人就拍着胸脯吹:“这高科技算啥?我跟它‘对上暗号’就行!”头天晚上吃完饭下楼遛弯,他清了清嗓子,用一口地道的大碴子味的沈阳话扯着嗓子喊:“开灯!”可路灯纹丝不动。老常急了,连吼三遍,嗓子都哑了,路灯还是黑着。旁边路过的小伙憋不住笑:“大爷,这灯是‘进口货’,听不懂咱老沈阳话,得用北京标准音。”老常偏不信邪,硬憋着气,把舌头捋得笔直,字正腔圆地喊:“请——开——灯!”路灯“唰”地一下亮了。打那以后,老常每天对着镜子苦练北京标准音,连吃饭时都要夹着菜念叨:“这是——西——红——柿——炒——鸡——蛋!”半夜起夜,他迷迷糊糊爬起来,对着卫生间的灯也不忘喊一句标准的“开——灯!”邻居们天天被他的“标准发音”喊醒,见面就跟他打趣:“常大爷,您这是要去当播音员啊?”老常梗着脖子回:“那可不,等我练好了,就去电视台报天气预报,让你们天天听我喊‘晴——天!’到时候我就穿西装打领带,比新闻联播的主持人还精神!”
老常还有个爱好——钓鱼。每次出门钓鱼,装备带得比谁都全,鱼竿、鱼线、鱼饵、遮阳帽,甚至连小马扎和保温杯都一应俱全,活像要去打一场硬仗。有回他在河边守了半天,鱼漂突然猛地往下沉,老常眼睛一亮,大喊一声“上钩了!”使出浑身解数收竿,结果拉上来一只破胶鞋。他盯着破鞋愣了半天,对着河水骂:“你个龟孙,还学会‘调虎离山’了是吧?是不是觉得我老了,好欺负?”重新挂饵抛竿,没过多久鱼漂又动了,这次他小心翼翼收线,结果拉上来个旧拖把。老常气得直跺脚,对着河水喊:“你们这群鱼,到底闹哪样!是嫌我钓的鱼不够,要给我送个‘清洁工具’吗?我家拖把刚换的,用不着你们操心!”周围的人笑得前仰后合,他却梗着脖子不肯走,非要钓上一条鱼不可。直到太阳快落山,他终于钓上来一条大草鱼,兴奋得手都抖了,可刚把鱼拎到岸边,一个没拿稳,鱼“扑通”一声又跳回了河里。老常望着河面,半天没说出话,最后一拍大腿:“行,算你厉害!下次我带个网来,看你往哪儿跑!我还不信了,我这码头扛麻袋的力气,还治不了你一条鱼!”回家的路上,他还不忘跟路人炫耀:“今天钓了条大鱼,比我胳膊还长,可惜它太狡猾,又跑回河里了。不过没关系,我跟它约好了,明天再钓它!”有邻居说:“你能,你真能。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你都能约!”
上个月社区组织老年运动会,老常报了个短跑项目。发令枪一响,他跟离弦的箭似的冲了出去,把其他老头老太太甩得老远。可跑着跑着,他突然停了下来,蹲在地上系鞋带——那鞋带是他女儿去年寄回来的,米白色,上面有小碎花,他平时舍不得系,只有参加运动会才拿出来。旁边的裁判急了:“大爷,您快起来跑啊,冠军要没了!”老常头也不抬地说:“急啥?我这鞋要是跑掉了,回头还得捡,耽误时间!”等他系好鞋带,其他选手都快到终点了。老常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撒腿就追,嘴里还喊着:“别跑!看我老常的‘凌波微步’!”最后他虽然只拿了第三名,却站在领奖台上跟拿了冠军似的,对着台下的人挥手:“谢谢大家的支持!我下次一定拿冠军!不过有人说我这次是‘龟兔赛跑’,我不同意啊,我不是那只骄傲的兔子!”大家一听这话,哄堂大笑。下台时,他特意把奖牌摘下来,用衣角擦了又擦,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那口袋里还装着他老伴的照片,是张泛黄的黑白照,照片上的女人梳着麻花辫,笑得很腼腆。
小区里的年轻人都爱跟老常开玩笑。有次几个小伙子在楼下打篮球,球不小心砸到老常的竹椅上。小伙子们连忙跑过来道歉:“大爷,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老常瞪了他们一眼,说:“知道错了就行!下次再敢砸我的椅子,我就把你们的球没收了!”小伙子们赶紧点头:“不敢了不敢了!”可没过几天,球又砸到了竹椅上。老常这次没生气,反而笑着说:“你们这技术也太差了,要不要我教你们几招?想当年我在码头,扔麻袋比扔球准多了!”小伙子们一听,连忙起哄:“好啊好啊,大爷您露一手!”老常拿起篮球,运了两下——运球时手指关节咔咔响,那是常年扛麻袋落下的毛病——然后用力一扔,球“嗖”地一下飞了出去,正好砸在篮球架的篮板上,弹了回来。老常得意地说:“怎么样?厉害吧?”小伙子们纷纷起大拇指:“大爷,您太牛了!”
还有一回,老常在公园里散步,看见一个年轻人在玩滑板。年轻人滑得飞快,时不时做出一些高难度动作,引得周围的人阵阵叫好。老常看得心痒痒,就走过去对年轻人说:“小伙子,让我试试!”年轻人愣了一下,说:“大爷,这滑板不好玩,您还是别试了,小心摔着。”老常不服气地说:“摔着?我当年在码头扛麻袋,比这危险多了!”年轻人没办法,只好把滑板递给了他。老常踩上滑板,刚想滑,就失去了平衡,差点摔倒——他的腿上有块旧疤,是当年扛麻袋时被麻袋砸的,阴雨天会疼,平时走路也有点跛。年轻人赶紧扶住他:“大爷,您慢点!”老常站稳后,说:“没事,我再试试!”他小心翼翼地滑了起来,虽然动作有些笨拙,但还是滑了一段距离。周围的人都为他鼓掌,老常得意地笑了:“怎么样?我还行吧?”年轻人笑着说:“大爷,您太厉害了!”后来,街坊邻居有人私下议论,“这老家伙,太逞能了,不知道自己穿多大裤衩,早晚吃大亏!”
3
白天,老常总是闲不住。他会帮着收废品的老张捆扎纸板,动作比年轻的伙计还利落——捆纸板时,他会用牙咬断麻绳,那是他在码头养成的习惯,因为手上沾了机油,不方便用剪刀。他会帮着隔壁的王奶奶拎菜篮子,把菜送到她家门口——王奶奶的儿子在外地打工,平时只有她一个人在家,老常隔三差五就会去看看她,给她带点自己腌的咸菜。他会帮着放学的小学生过马路,叮嘱他们要注意安全——过马路时,他会习惯性地把孩子们的手攥得紧紧的,像攥着自己的命根子。
那天的日头毒得能晒化柏油,空气里飘着一股焦糊味,连狗都趴在树荫下吐舌头。收废品的老张正蹲在地上捆纸板,额头上的汗珠子砸在地上,瞬间就没了影。一辆黑色奥迪“吱呀”一声急刹在他面前,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像一把刀子划破了午后的寂静。
开车的胖子摇下车窗,露出一张油光锃亮的脸,嘴里叼着的烟屁股直接弹在老张刚捆好的纸板上,火星子“滋啦”一声烧出个黑窟窿。“老东西,没长眼啊?挡着老子的路了!”
老张忙不迭地往后退,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手里的麻绳一松,刚捆好的纸板散了一地。“对不住对不住,我马上挪……”
“挪?你知道耽误我一分钟赚多少钱吗?”胖子推开车门下来,一身名牌西装被肚子撑得紧绷绷的,他抬起脚,狠狠踹在纸板堆上。“哗啦”一声,纸板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去,扬起的尘土呛得老张直咳嗽。
“你怎么打人呢?”老常的声音像炸雷,从竹椅上滚过来。他猛地站起来,竹椅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震得脚边的塑料瓶都滚了两圈。他的手紧紧攥着竹椅的扶手,指节泛白,青筋凸露。
胖子斜着眼睛瞥他,嘴角扯出一抹笑:“哪儿来的老棺材瓤子?活腻歪了是吧?”他晃了晃手腕上的金表,“识相的就滚一边去,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老常没说话,慢慢往前走。每走一步,脚下的尘土都被踩得实实的,像在地上钉钉子。他的肩膀微微下沉,左脚在前,右脚在后,重心压低——那是码头工人扛麻袋时的起势,也是他年轻时跟人打架的架势。胖子被他的气势逼得退了半步,随即又梗起脖子:“怎么着?还想动手?我看你是活够了!”
话音未落,老常的拳头已经到了。
4
那拳没有任何花哨,那是沈阳的“通天炮” ,类似上勾拳,自下而上发力,直攻下巴,带着码头二十年的风,发出沉闷的声响——像锤子砸在湿木板上,带着点黏腻的厚重感。胖子像被砸中的沙袋,往后踉跄了两步,捂着嘴巴蹲在地上,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染红了他雪白的衬衫领口。
老常的拳头也麻了,他甩了甩手,指关节咔咔响,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旧伤。他盯着胖子,眼睛瞪得通红,左眉的疤因为愤怒而扭曲,像一条要扑出来的蛇。“有种你再动他一下试试!”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每一个字都带着火星,“我在码头扛麻袋的时候,你还在你妈怀里吃奶呢!敢在我面前耍横,你还嫩了点!”
胖子疼得直哼哼,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你等着,你等着!” 老常一笑,“你这是不服的表现啊,就是欠揍!” 说着,身体靠近,压下胖子头部,用膝盖猛烈撞击胖子的面部和头部。这一顿沈阳“垫炮” ,把胖子打迷糊了。
胖子迷迷糊糊地在裤兜里摸东西,老常警惕性地扎稳马步,沉腰敛气,忽然左脚猛地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腾空而起。右腿如闪电般直踢而出,脚面绷得笔直,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半空;左腿紧随其后屈膝上提,与右腿形成错落的凌厉攻势。双手在胖子头顶划出圆弧,掌心朝下,目光如炬锁定胖子。右腿骤然发力下压,左腿同步伸展,双脚几乎同时落地,快如惊雷,势如猛虎,其刚劲与爆发力,把胖子打成了一堆烂泥。
胖子终于裤兜里掏出手机,哆哆嗦嗦地要报警。“你等着,我要报警抓你!”
老常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像一尊凝固的雕塑。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左眉的疤痕泛着淡紫色的光,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皱纹往下淌,砸在地上,溅起小小的土花。周围围了一圈人,没人说话,只有风吹过纸板堆的哗啦声,还有胖子压抑的呜咽声。
“报警?”老常冷笑一声,往前跨了一步,“你报啊!我倒要看看,警察来了是抓你这个欺负人的,还是抓我这个见义勇为的!”他蹲下来,一把夺过胖子的手机,“你刚才踹纸板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报警?你骂老张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报警?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胖子被他的气势吓得不敢说话,只能捂着鼻子、揉着肚子哼哼。老常把手机扔给他,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赶紧滚!以后再让我看见你欺负人,我打断你的腿!”
胖子心有不甘,嘟囔一句,“我的小哥们多,在你打断我的腿之前,他们能卸掉你的胳膊......” 说着,他连滚带爬地钻进车里。“哪里跑?” 老常飞身对着小轿车一顿拳打脚踢。小轿车瞬间变得伤痕累累。车门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凹陷,像是被无数个重锤狠狠砸过,最深的地方足有拳头大小,边缘的车漆皲裂翘起,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属底色。车身上的脚印清晰可见,有的直接踹掉了整块车漆,露出一片锈迹斑斑的金属面,有的则在漆面留下了几道长长的划痕,像狰狞的伤疤蜿蜒在车身。
前保险杠被踹得变了形,原本流畅的线条扭曲成怪异的弧度,塑料外壳裂开一道两指宽的缝隙,内部的卡扣断裂,松松垮垮地耷拉着。左侧后视镜被打得摇摇欲坠,镜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镜壳也被踹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的电线和零件。
更严重的是,左后车门被踹得凹进去一大块,连带着车窗玻璃都出现了裂痕,升降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显然内部的升降器已经受损。轮胎也没能幸免,侧面被踹出一个鼓包,橡胶表面裂开细密的纹路,随时有爆胎的风险。整个车子看起来狼狈不堪,仿佛经历了一场小型车祸,完全没了往日的整洁模样。
胖子在车体巨烈的震动中,好不容易发动了引擎,甩出一句话:“你等着!” 一溜烟地跑了。周围的人爆发出一阵掌声,王奶奶喊:“老常,您太厉害了!这种人就该让老常治治!”
老常摆了摆手,走到老张身边,帮他收拾散了一地的纸板。“没事了,老张,以后他不敢来了。”
老张擦了擦脸上的尘土,感激地说:“常大爷,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今天可就惨了。”
“谢啥?”老常笑了笑,左眉的疤跟着动了动,“都是街坊邻居的,应该的。”他把纸板捆好,扛在肩上,往收购站里走。那纸板足足有几十斤重,他扛在肩上,却像扛着一袋棉花一样轻松,脚步稳稳当当的,连腰都没弯一下。
5
派出所的警车来了。周围的人一顿沉默,只有王奶奶站出来,“警察同志,老常这可是见义勇为啊,你们不能带走他!” 老常对王奶奶说,“別耽心,没啥大不了的!” 他伸出双手让民警戴上手铐。临上车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张,老张抹把眼泪蹲在地上,正默默地收拾散了一地的纸板,背影佝偻得像一张弓。
审讯室里,年轻的民警看着老常的档案,叹了口气:“大爷,您这是何苦?打赢了坐牢,打输了住院,怎么算都不划算。”
老常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划算?我活了七十多年,就没见过什么划算的事!年轻时在码头扛麻袋,累得吐血,赚的钱还不够买半袋米;退休了想安生过日子,女儿不回来,邻居也不够亲和;爱看人笑话,现在连个胆小怕事的收废品的人都要被人欺负,我要是再不出头,还算个爷们吗?”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被风吹残的号角。民警递给他一杯热水,他接过杯子,手却抖得厉害,热水洒在手上,他也没觉得疼。
法院的判决下来了,老常案件因有特殊情形,酌定减轻,被判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赔偿胖子医药费和修车费共计四万五千块。那笔钱是他存了六年的养老钱,取出来的时候,银行柜员看着他颤抖的手,欲言又止。
从法院出来,老常没回家,径直去了废品收购站。老张不在,只有他的竹椅还在原地,上面蒙了一层薄薄的灰。他慢慢走过去,坐下,像一尊被抽走了力气的石像。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堆满废品的地上,像一道深深的沟壑。风卷着塑料瓶从他脚边滚过,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把天空切割成不规则的碎片。
老常抬起手,看着拳骨上的老茧。那层厚厚的茧子,曾经扛过百斤重的麻袋,曾经攥过女儿的小手,曾经抚摸过老伴的脸颊。现在,它沾过别人的血,也沾过自己的泪。
暮色苍茫,街灯次第亮起。老常的影子在灯光下慢慢缩回去,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像一颗被遗忘的棋子,孤零零地落在棋盘的角落。风穿过街道,带着远处城市的喧嚣,也带着岁月的叹息。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也许是在心疼那四万五千块钱,也许是在后悔那最后一刻对着小轿车拳打脚踢。也许,他什么都没想,只是在等待,等待着属于他的,下一个没有黎明的夜晚。
而整条街道,都在夜色中沉默着,像一个巨大的伤口慢慢愈合,又在不经意间,悄悄裂开。老常的竹椅还在那里,只是没人听见过它发出那刺耳的声响。

尹玉峰:金砖国家国际艺术品数字产业委员会新闻发言人、I0—WGCA国际组织世界绿色气候机构东北亚—东盟(中国)总部国际书画鉴定评估委员会副主席、Ⅰ0—WGCA国际书画鉴定评估研究院副院长、Ⅰ0—WGCA国际书画首席鉴定专家、《世界诗人之眼》评论社首席至尊评论家、“国际乡村诗歌理事会” 终身名誉主席、世界文学艺苑总编辑、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长、总编辑、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