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席上的时光记忆
文/盛百珍(辽宁台安)
悠悠乡土岁月,一领旧炕席,承载着一代人清贫而温暖的过往,也在心底刻下了挥之不去的怀旧印痕。
旧时农家炕席,无非两种料子:一是芦苇,二是高粱秫秸。编席工序繁杂辛苦,先将芦苇与秫秸劈细,经石碾碾压、清水浸泡软化,方可进行人工编织。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生产队为增加集体收入,常组织女社员集中编席。席子织好后销往集市与城里,苇席质地精良价格偏高,普通秫秸炕席一领约摸五元,是寻常人家过日子的必需品。
土炕硬板寒凉,铺一领炕席便柔和舒适许多。冬日烧炕取暖,炕席导热均匀,满屋暖意绵长。那时市面上丈席最为普遍,席纹细密紧实。一领炕席正常可用一年,家境拮据的人家便将就用上两年。席面破损了,便用秫秸细篾缝补,或是贴上牛皮纸,凑凑合合接着用。
过年换新炕席,是旧日乡村朴素的年俗。春节前夕赶集,家家户户总要添置一领新炕席,土炕一新,年味便扑面而来。犹记那时没有牙签,老人饭后牙缝塞物,便随手抽一根炕篾将就剔牙,这般细碎日常,如今忆起依旧历历在目。
冬日夜长,夜色笼罩村庄,屋内灯火昏暗,晚上躺在温热的火炕上,身下是温润的炕席,暖意层层漫遍全身。太太依偎在身旁,慢慢给我讲《封神演义》《红楼梦》《今古奇观》,还有许仙借伞等一段段经典故事。火炕暖人,炕席温存,故事入耳,夜色安然,清贫的日子里,这便是最踏实、最幸福的时光。
时代向前,生活日渐富足。七十年代起,陪伴农家多年的炕席慢慢退出生活舞台,花色好看的地板革取而代之。可地板革中看不中用,不散热、易积尘,终究少了炕席那份温润与接地气。
进入新世纪,地板革也渐渐淡出家门,席梦思、高档床垫走进千家万户。如今农村土炕上,大多铺着柔软厚实的炕被,古老的炕席彻底不见踪影。
岁月流转,风物皆非。昔日刮篾子的沙沙声响,生产队里妇女们埋头编席的忙碌身影,清晨村落苏醒、众人备料劳作的烟火光景,还有寒夜里火炕温热、枕边听故事的温馨画面,依旧清晰萦绕在心头。那些与炕席相伴的清贫流年,平凡质朴,温暖绵长,成为心底永远难忘的乡村旧忆。
2026.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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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0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