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世间多少“天仙”,本是肉眼凡胎;人间多少传奇,不过粗茶淡饭。三轮儿张把他的丑妻捧上云端,不是因为他瞎,是因为他爱得深。贾氏其貌不扬,却能炸一手好酱、缝一身暖衣、陪他回乡浇麦——这份在烟火中长出来的情意,比任何风花雪月都重。这篇小说写的是市井小民,道的是千古不易的道理:美不在皮相,在骨子里的真与善;爱不在嘴上,在一碗面、一件秋裤、一次擦去嘴角酱汁的指尖。
读完笑中带泪,方知:所谓神仙眷侣,不过是两个凡人,把彼此当成了宝。(陈中玉)

(陈中玉( 闻名海内外名医 作家 诗人)
畸人隐于市,真情藏于拙
——读《三轮儿张的“天仙”老婆》有感
作者:陈中玉
前 言
动笔写这篇读后感之前,我犹豫了很久。
犹豫什么呢?说来惭愧。我是研究古典文学的,平日里翻的是《诗经》《楚辞》,讲的是“风雅颂”“赋比兴”,出入的是象牙塔里的学术话语。可这篇《三轮儿张的“天仙”老婆》,它写的是蹬三轮的河北三河的农民,是脸宽得像井口的农村妇女,是胡同里的炸酱面、搪瓷盆子、补了又补的秋裤——这些东西,离我的书斋太远了。
我怕我读不懂它。更怕我读懂之后,写出来的东西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俯视”味道——那是对这篇小说最大的不敬。
可读完第一遍,我就知道我多虑了。因为这篇小说有一种力量,它能把你的书斋架子打碎,把你摁在生活的泥土地里,让你老老实实地感受什么叫“活着”。我读到三轮儿张把搪瓷盆子推给老婆分吃一碗面的时候,眼眶热了;读到贾氏说“能给你做炸酱面,能跟你一起回老家浇麦子”的时候,鼻子酸了。这不是学术训练能够教给我的感动,这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一颗心对另一颗心的本能回应。
于是我决定动笔。我写这篇读后感,不是因为这篇小说需要我这样一个无名小卒来“品鉴”,恰恰相反,是我需要借着这篇小说,说些压在心底很久的话。
这些年,我越发觉得我们活在一个“审美通货膨胀”的时代。打开手机,满屏都是“神仙颜值”“盛世美颜”,好像不长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就不配被爱。可现实呢?现实里绝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都有这样那样的“不完美”——脸盘大了点,眼睛小了点,皮肤黑了点。难道这些普通人就不配拥有爱情了吗?难道只有“天仙”才配被捧在手心吗?
三轮儿张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他用他的“吹牛”告诉我:在我眼里,你就是天仙。这不叫自欺欺人,这叫“爱”。爱是一种滤镜,是一种选择,是明知你不完美,可我偏要觉得你完美。这种“偏要”,不是固执,是深情。
我还想说一说关于“体面”的事儿。三轮儿张不体面,蹬三轮的不体面,河北农民在北京不体面,吹牛更不体面。可他活得比谁都体面。因为他有真心。贾氏也不体面,长得不体面,当众拆台不体面,可她活得比谁都体面。因为她有实意。这篇小说让我重新思考什么叫“体面”——不是西装革履、豪车洋房,是你落魄的时候,有人给你送一碗炸酱面;是你吹牛的时候,有人一边拆穿你一边把面递到你手里。这才是真正的体面。
最后,我要感谢这篇小说的作者尹玉峰先生。他用了最“俗”的题材、最“土”的语言,写出了最“雅”的情感、最“真”的人生。他把聚光灯打在了最不起眼的人身上,让我们看到:美不在脸上,在身上;爱不在嘴里,在碗里;天仙不在天上,在三轮车上。
这篇读后感写得未必好,可能学术圈的同仁看了会觉得“不够深刻”,可能普通读者看了会觉得“啰里啰唆”。但没关系,它是我从心底掏出来的话。三轮儿张能在人前夸老婆,我也敢在这里说:这篇文章,我写的时候,心是热的。
以下为正文
一口气读完尹玉峰先生的《三轮儿张的“天仙”老婆》,我搁下手机,久久不能平静。这篇小说像一颗滚烫的芝麻汤圆,咬破嬉笑怒骂的皮,流出来的是满口醇厚温暖的人生至味。它让我想起庄子说的“畸人者,畸于人而侔于天”——那些在世俗眼光中格格不入的“畸人”,往往最贴近生命的本真。三轮儿张和他的“天仙”老婆贾氏,就是这样一对活在烟火尘埃里的“畸人”,他们用最朴素的方式,诠释了什么叫“情真”,什么叫“美在丑中”。
一、牛皮吹破天,真心藏不住
小说最令人拍案叫绝的,是三轮儿张那张永远不把门的嘴。在他嘴里,老婆贾氏简直是全能女神——人艺台柱子、画坛奇才、炸酱面宗师、劳动模范、见义勇为的英雄、会唱梅派青衣的艺术家……可现实呢?他老婆“脸盘比胡同口那口老井的井口还宽,颧骨高得能挂住二两肉,眼睛像灯泡,胸脯挺起像车灯”,皮肤黑得被人叫“贾非洲”。巨大的反差构成了小说最强烈的喜剧效果。
可笑着笑着,我笑不出来了。我忽然明白,三轮儿张的“吹”,不是虚荣,而是深情的另一种表达。他为什么要吹?因为他是蹬三轮的,二十岁才揣着五十块钱来北京的河北三河农民,在这座千年帝都的街巷里,他太卑微了。他怕别人看不起他,更怕别人看不起他老婆。所以他要用最夸张的语言,把老婆塑造成一个遥不可及的女神——这哪里是吹牛,分明是一个底层男人在用他唯一的武器(语言),守护他生命中最珍贵的女人。
这不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最极致的写照吗?我联想到《巴黎圣母院》里那个敲钟人卡西莫多,他对爱斯梅拉达的爱,不也是在世人眼中丑陋不堪,却纯粹得惊天动地吗?三轮儿张就是北京胡同里的卡西莫多,他的爱没有圣母院的钟声作伴,只有三轮车的铃铛作响。可那铃声,在我听来同样震撼。
二、丑妇有大美,拙中藏真金
小说的精妙之处,在于它没有停留在“男人吹牛”的单层叙事上。当贾氏出场,当着众人的面一件件戳破丈夫的牛皮时,我以为这是“拆穿”,读到最后才明白,这是“成全”。
你看贾氏说了什么?“我就是个农村妇女,当年他把我从三河老家带出来的”“上次胡同口办画展,他自己画不好拿我的画笔瞎凑”“什么劳动模范,就居委会评了个五好家庭”“什么技能大赛,就胡同里的面点比赛我拿了个鼓励奖”……每一句都是大实话,每一句都在拆丈夫的台。可紧接着呢?她从怀里掏出保温桶:“给你下的炸酱面,放了两勺肉。”她从兜里掏出塑料袋:“早上在菜市场捡的驴蹄子,你牙口好,吃着玩。”
最打动我的是结尾——那辆奔驰车里下来的西装革履的人,喊的是“贾总”。原来,炸酱面配方真的被人看中了,画展上那幅画真的是被人花五百块买走了,她甚至被请去五星级酒店教做炸酱面。也就是说,三轮儿张那些“吹牛”,至少有七成是真的!那为什么贾氏要当众否认?因为她不在乎。她在乎的不是什么“人艺台柱子”“劳动模范”这些虚名,她在乎的是“能给你做炸酱面,能跟你一起回老家浇麦子”。
这不就是中国传统文化里最推崇的“德”吗?老子说“大巧若拙”,真正的美德往往藏在不事张扬的外表之下。贾氏其貌不扬,可她有手艺(炸酱面被酒店看中)、有德行(去敬老院包饺子、往家里捡流浪猫狗)、有智慧(看透丈夫的心思却不当面戳穿,给他留足面子)、有情义(大老远骑着车给丈夫送饭)。这样的女人,不是“天仙”又是什么?
我忽然想起《浮生六记》里的芸娘,林语堂说她是“中国文学中最可爱的女人”。芸娘也不见得多么倾国倾城,可她懂得生活的情趣,跟沈复在清贫中活得有滋有味。贾氏就是胡同里的芸娘,她穿着花棉袄,脸宽得像井口,可她有一颗金子般的心。
三、底层有尊严,平凡见伟大
这篇小说让我动容的另一个原因,是它写出了底层人的尊严。三轮儿张蹬三轮,贾氏操持家务捡菜叶子,他们是这座城市最不起眼的人。可他们有他们的骄傲——三轮儿张的骄傲是老婆,贾氏的骄傲是把日子过好。
小说里有一个细节让我鼻子发酸。三轮儿张接过老婆递来的炸酱面,吃了一口说:“还是我媳妇疼我。你是没见她年轻时的样子,那叫一个俊哟,跟年画里的仙女似的。”他知道老婆不漂亮,可在他眼里,她就是仙女。这不是自欺欺人,而是一种选择——选择用爱意的滤镜看待眼前人。那些年轻貌美的姑娘再好,会在大冷天骑着车给你送炸酱面吗?会把你那套秋裤翻出来怕你冻着吗?会给你补那双鞋底磨穿的鞋吗?
这叫“恩情”。中国式夫妻的情分,不靠玫瑰和烛光晚餐维系,靠的就是这一碗面、一件秋裤、一双补过的鞋。古人说“糟糠之妻不下堂”,三轮儿张不懂这些大道理,可他用行动做到了。而且他不只是“不下堂”,他是打心底里觉得老婆好,好到逢人便夸,好到把老婆的每一点成绩都放大十倍百倍。这份真心,比什么海誓山盟都重。
四、笑中有泪,俗中见雅
这篇小说的语言也值得一说。京腔京韵,活色生香。“烤吊子”“炸酱面”“北冰洋”“搪瓷盆子”,一个个意象扑面而来,带着炭火气和酱香味。更妙的是那些比喻——“脸盘比老井的井口还宽”“眼睛像灯泡”“胸脯挺起像车灯”,土得掉渣,可传神极了。
可就是在这样“俗”到极致的语言里,却藏着极“雅”的情感。三轮儿张对老婆的夸,夸着夸着就夸出了诗意:“你是没见过她年轻时的样子,那叫一个俊哟,跟年画里的仙女似的。”你看,这难道不是最好的情诗吗?那些写“你是我人间的四月天”的句子,未必有这个蹬三轮的说出来动人,因为这是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的,没经过任何修饰。
结尾的画面尤其美。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洒在三轮车上。两夫妻一人捧着一个搪瓷盆子,分吃一碗炸酱面。女人嘴角沾了酱,男人伸手给她擦掉,两人相视一笑,眼睛比路灯还亮。这个画面,让我想起沈从文《边城》的结尾:“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都是留白,都是余韵。可尹玉峰给的余韵更暖——不远处烤串摊的烟火还在跳,煎饼摊的大妈已经在收拾了,河南小伙儿嚼着驴蹄子往地铁站走,晚风里混着烤串、煎饼和炸酱面的香味,伴随着两口子偶尔的拌嘴声,把这个冬日的夜晚撑得满满当当。
这就是生活。这就是人间。没有惊天动地的爱情,只有一粥一饭的相守;没有倾国倾城的容貌,只有一颗真心换另一颗真心。
五、结语
读完这篇小说,我久久回味。它让我想起自己的父母,想起那些千千万万像三轮儿张和贾氏一样,在平凡日子里相濡以沫的中国夫妻。他们不说什么“我爱你”,可他们每分每秒都在用行动说“我在”。他们不追求轰轰烈烈,可他们把日子过得结结实实。
三轮儿张的那些牛皮,与其说是谎言,不如说是一种信仰——他选择相信老婆是“天仙”,于是她就真的成了天仙。这世上哪有什么天仙?不过是一个男人把身边那个不完美的女人,爱成了完美的样子。反过来说,一个女人愿意接受一个男人的“吹嘘”,愿意在他朋友面前维护他的面子,愿意在拆穿他之后依旧把面递到他手里——这不就是最大的温柔吗?
畸人隐于市,真情藏于拙。在这个看脸的时代,这篇小说像一碗热乎乎的炸酱面,朴实无华,却暖到了心里。我推荐每一个人都读一读,尤其推荐给那些正在寻找“天仙”的年轻人——天仙不在天上,天仙就在你身边,只要你有真心,你的糟糠之妻,也可以是天仙。
在粗粝的生活中打捞诗意
——小说《三轮儿张的“天仙”老婆》创作札记
写下这篇读后感的最后一个字,我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对面的居民楼里,想必也有无数个“三轮儿张”和“贾氏”正在晚饭的蒸气里拌着嘴、说着话。这篇读后感写了四千余字,可有些话,是四千字装不下的。关于这篇小说,关于我为什么被打动,关于我在阅读和写作过程中的所思所感,我想借着这篇创作札记,再说一说。
一、遇见:一个偶然撞进心里的人物
说来惭愧,第一次读到这篇小说,纯属偶然。朋友转给我时说:“你看看这个,写北京胡同的,有意思。”我点开,第一眼就被语言抓住了——“烤吊子”“炸酱面”“北冰洋”“搪瓷盆子”,这些词带着一股子热气扑面而来。说实话,我一开始是当笑话看的。三轮儿张那张嘴,吹起老婆来简直是天上有地下无,再看作者描写的贾氏——“脸盘比胡同口那口老井的井口还宽,颧骨高得能挂住二两肉”,我笑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可读到一半,我笑不出来了。
说不出来是哪一个瞬间触动的我。也许是三轮儿张在电话那头用一口河北话跟老家说“把猪给我喂好了”的时候;也许是贾氏一边拆穿丈夫的牛皮,一边从怀里掏出保温桶说“给你下的炸酱面”的时候;也许是结尾两口子“脑袋挨着头就着搪瓷盆子”吃面的时候。这些细节像一根根针,不扎人,却轻轻刺进了心里最软的地方。
我当时就决定:要为这篇小说写一篇读后感。
很多朋友问我,为什么对这篇小说这么上心?我想了想,大概是因为它让我看见了自己。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三轮儿张”——他们是街边修自行车的师傅,是菜市场里吆喝的小贩,是凌晨四点就开始扫街的环卫工人,是快递站点里分拣包裹的小哥。这座城市的高楼大厦与他们无关,三里屯的灯红酒绿与他们无关,可这座城市离了他们,转都转不动。
他们的爱情、他们的婚姻、他们的喜怒哀乐,从来没有人认真写过。写爱情的作家都在写咖啡馆里的邂逅、写字楼里的暧昧、写别墅里的爱恨情仇。有谁写过一对蹬三轮的和一个脸宽得像井口的女人,分吃一碗炸酱面的故事?
尹玉峰先生写了。所以我要为他写。
二、酝酿:在笑声中寻找泪水
动笔之前,我反复读了三遍小说。每一遍都有新的发现,每一遍都让我更坚定一个判断:这是一篇被喜剧外壳包裹的悲剧,不,不能叫悲剧,应该叫“悲悯”——它让你笑,笑完之后心里泛起一阵酸楚,酸楚之后又涌上一股暖意。这就是好小说的力量。
我首先思考的是:三轮儿张为什么要吹牛?
这个问题我琢磨了很久。一开始我觉得是虚荣,后来觉得是自卑,再后来我读到一个词——“补偿性叙事”。说白了,一个在现实中极度卑微的人,需要用语言搭建一个理想王国,把自己和爱人封在里面当国王和王后。三轮儿张蹬三轮,一个月挣不了多少钱,在这座城市里没有任何存在感。他唯一拥有的,是老婆贾氏。可贾氏偏偏长得不好看,这在他那个“老婆是男人脸面”的观念里,是抬不起头的。那怎么办?他就吹。他把老婆吹成人艺的台柱子,吹成画家,吹成劳动模范——他每吹一句,其实都是在跟自己说:“你看,我老婆不差,我张老三不差。”
这种心理,让我想起鲁迅笔下的阿Q。阿Q用“精神胜利法”在未庄活下去,三轮儿张用“老婆神话”在北京城活下去。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小人物在吃人的现实面前,给自己找的那一点点活下去的尊严。
可三轮儿张和阿Q又有本质的不同。阿Q的胜利是虚幻的,是自我欺骗;三轮儿张的“神话”有一半是真的——贾氏确实会炸酱面、确实会画画、确实去敬老院包过饺子、确实救过落水的小孩。也就是说,他不是凭空吹牛,他只是把老婆的“小好”说成了“大好”,把“做过一次”说成了“专业水准”。这种“夸大其词”里,有一种可爱的、笨拙的真诚——他是真心觉得老婆好,只是嘴上的尺子刻度太大了,量什么都觉得大。
这个发现至关重要。它决定了我读后感的基调——我不能把三轮儿张写成一个可悲的吹牛者,而要把他写成一个深情的普通人。他笨,他俗,他嘴碎,可他心里装着的那个老婆,比他说出来的还要好。因为他说出来的,已经是人间最好的了。
三、结构:用三重递进触达核心
明确了基调之后,我开始搭建读后感的结构。我不想写成那种“开头概括内容、中间分析人物、结尾升华主题”的八股文。那种读后感,老师让学生写可以,我陈中玉写了给朋友们看,不行。我得写得像跟人聊天,有情绪,有温度,有思想的碰撞。
所以我选择了“由表及里、层层递进”的方式。
第一层,我写“笑”。我老老实实告诉大家,第一遍读我笑了,因为三轮儿张吹牛和现实的反差太可乐了。这一层要写得生动、传神,把小说最外在的喜剧效果呈现出来。很多读者可能就停在这一层了,可我不能停。
第二层,我写“为什么笑”。我分析了三轮儿张吹牛背后的心理机制——自尊、自卑、补偿、守护。我还引入了《巴黎圣母院》的卡西莫多作为参照,把“丑陋外表下的真挚爱情”这个母题点出来。这一层是为那些愿意多想一想的人准备的。
第三层,我写“笑完之后”。我写了贾氏的价值,写了中国式夫妻的恩情,写了底层人的尊严,写了平凡生活中的伟大。这一层是我最想说的话。我要让读者明白,这篇小说不是在写一对可笑的夫妻,而是在写一对可敬的夫妻。他们的婚姻不是笑话,而是教科书——教那些整天在朋友圈秀恩爱的人,什么才是真正的恩爱。
三层递进下来,“说理透彻”的目标算是达成了。可“情真意切”呢?光有说理不行,还得有感情。所以我在每一层的论述中,都融入了自己的感受和经历。比如我写“糟糠之妻不下堂”的时候,提到了我自己的父母;我写“中国式夫妻”的时候,描述了我观察到的邻里生活。这些个人化的内容,让读后感不只是“分析”,更是“共情”。
四、语言:用京味儿对抗矫情
读后感写什么,我清楚了;怎么写,我也大致有数了。可还有一个问题困扰着我:用什么语言来写?
原小说的语言太有特色了。京腔京韵,活色生香,像一盘刚出锅的爆肚,脆生、带劲儿。我要是用那种四平八稳的学院派语言来写读后感,就太“隔”了——好比用青花瓷碗装卤煮,怎么着都不对味。
所以我决定:向原小说学习,用带点“京味儿”的白话来写。
这个“带点”,分寸很重要。我不是北京土著,学不了老舍先生那种纯正的京片子,硬学就成“假洋鬼子”了。所以我只学了一点点——在比喻上用土得掉渣但传神的说法,比如“像一颗滚烫的芝麻汤圆,咬破嬉笑怒骂的皮,流出来的是满口醇厚温暖的人生至味”;在句式上用短促有力的口语,比如“他笨,他俗,他嘴碎,可他心里装着的那个老婆,比他说出来的还要好”;在语气上尽量像跟朋友聊天,比如“我笑得差点把手机摔了”“说不出来是哪一个瞬间触动的我”。
更重要的是,我刻意避免使用那些“文艺青年”常用的词。不写“灵魂的震颤”,不写“生命的咏叹”,不写“人性的光辉”。这些词太干净了,太体面了,不适合这篇小说。小说里的人物是粗粝的,生活是粗粝的,连炸酱面都是粗粝的(哪有“高定版炸酱面”?)。我的语言也得粗粝一点,瓷实一点,有嚼头一点。
我给自己定了一个标准:每一个句子,都要像能吃进嘴里的东西。要么是炸酱面,要么是烤吊子,要么是驴蹄子,总之不能是只能看不能吃的“花架子”。这个标准不高,可我写着写着发现,做到真不容易。写了二十年文章,早就习惯了用那些词不达意的漂亮话。要改,得一个字一个字地改。有时候一段话写了三百字,读一遍,删掉二百五,只留五十。五十字里,有面、有肉、有葱花,够了。
五、主题:这不是爱情故事,这是生存哲学
写完之后,有朋友问我:“你这篇读后感到底想说什么?爱情?”我想了想,说:“不只是爱情,是哲学。”
朋友笑了:“一篇写三轮车夫和他丑老婆的小说,谈什么哲学?”
我说:“你听我讲。”
三轮儿张这个人,他的生存状态可以用一个词概括——“卑微”。社会地位卑微,经济条件卑微,连长相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可他没有被这种“卑微”压垮。他用什么抵抗?他用“爱”。他爱老婆,这份爱不是年轻人的激情,不是文学家的浪漫,而是一种“抱团取暖”式的、相互依存式的、根植于共同生活的爱。这份爱给了他力量,让他在每一声“三轮儿”的召唤中找到存在的价值,让他在老婆的那碗炸酱面里尝到活着的滋味。
这不就是哲学吗?不是哲学家在书斋里想出来的哲学,是老百姓在锅台边、在三轮车上、在菜市场里活出来的哲学。这种哲学的核心就一句话——“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
贾氏也有一套哲学,那就是“不贪”。丈夫吹她,她不贪这个虚名;有人请她去教炸酱面,她去了,但不觉得自己就了不起了;丈夫被老乡电话里的一口乡音打回原形,她也不嫌弃。她的底气来自哪里?来自她会过日子。她会做炸酱面,会补秋裤,会修自行车,会把旧衣服改成拖把。这些本事加起来,就是“我能让你在这个世界上活得像个人”。一个女人能给男人的最大安全感,不是貌美如花,不是柔情似水,而是“我能把你照顾得好好的”。贾氏做到了。
所以我读后感的最后一段,我说了一句“大话”:“天仙不在天上,天仙就在你身边,只要你有真心,你的糟糠之妻,也可以是天仙。”这不是矫情,这是我四十多年人生得出的结论。我见过太多“郎才女貌”的婚姻最后分崩离析,也见过太多“门不当户不对”的夫妻白首偕老。婚姻的本质不是匹配,是“磨合”;不是“我看上你”,是“我跟定你”。
三轮儿张和贾氏,就是“跟定”了对方的人。甭管外面的世界怎么变,甭管别人怎么看,他们俩,一个蹬三轮,一个送炸酱面,把日子过得结结实实、热热乎乎。这难道不是最大的成功吗?这难道不值得所有的文学作品去书写、去歌颂吗?
六、余响:写完之后,我还在想什么
读后感发了之后,收到不少朋友的反馈。有人说看哭了,有人说回家给老婆做了顿饭,还有一个朋友说:“我以后再也不嫌我老婆做饭不好吃了。”
我听了很高兴。一篇读后感如果能让人对自己的生活有了一点点的反思和改变,那它的使命就完成了。
可我也在想另一个问题:我们这个时代,是不是太忽视三轮儿张这样的人了?打开短视频平台,到处都是“月入十万”“颜值逆天”的人,好像这才是正常的、值得羡慕的人生。可真实的人生不是这样的。真实的人生,是绝大多数人月收入不到五千,是绝大多数人的长相普通得扔进人海就找不着,是绝大多数人的爱情和婚姻充满了柴米油盐的琐碎和争吵。可这就不值得过了吗?这就不值得写了吗?
恰恰相反。越是平凡的人生,越需要文学的注视。因为平凡的人生容易被忽略,容易被遗忘,而文学的任务,就是让这些被忽略和被遗忘的人,被看见、被记住。尹玉峰看见了三轮儿张,我看见了尹玉峰,我的读者看见了我。这是一种传递,也是一种责任。
我打算继续写下去。写三轮儿张这样的人,写他们的悲欢离合,写他们在粗粝的生活中打捞出的那一点点诗意。这一篇关于“爱”的札记写完了,下一篇关于“尊严”的,我什么时候动笔呢?
说了这么多,其实最后只有一句话:谢谢尹玉峰先生写了这篇小说,谢谢我的三轮儿张和贾氏,你们让我相信,在这个浮躁的时代,还有人愿意认真地写好一个故事,还有人愿意认真地读一个故事,还有人会为了一个普通人的爱情,流下眼泪。
这就够了。
2026年5月陈中玉写于雷州鹏庐
【附】尹玉峰小说《三轮儿张的“天仙”老婆》原文

【小说】
三轮儿张的“天仙”老婆
尹玉峰
1
街口的烤串摊刚支起来,三轮儿张就把车往树底下一扎,摸出个掉漆的搪瓷缸子“吨吨吨”灌凉白开,喉结动得像个上了发条的拨浪鼓。
“张哥,今儿拉了几趟?”烤串摊的东北小伙儿大老远喊,手里的烤串儿滋啦冒油。
三轮儿张斜他一眼,撇着嘴哼:“瞅您那烤串儿,辣椒面儿跟喂兔子似的,我们老北京吃食讲究‘香而不辣’,您这纯粹瞎糊弄。对了,昨儿我家那口子给我做的炸酱面,那酱炸得,油亮油亮的,就着腊八蒜吃,比全聚德的烤鸭还香!”他抹了抹嘴,又补了句,“你是没见过她炸酱的样子,系个碎花围裙,那身段,比人艺舞台上的花旦还俏!上次她炸完酱,胡同里的猫都蹲在我家门口不走,跟我要酱吃!”
大东北小伙儿翻了个白眼——谁不知道张哥那老婆姓贾,脸盘比胡同口那口老井的井口还宽,颧骨高得能搁住碗,大只眼睛像灯泡,胸脯凸起像车灯。这还是次要的,主要是嘴唇厚、皮肤黑,外号叫“贾非洲” 。上次她来送午饭,刚走到路口,卖冰棍的大爷手一哆嗦,冰棍掉了一地;旁边遛狗的大妈吓得狗绳都松了,京巴夹着尾巴钻进了垃圾桶。可张哥偏不,天天把“我家那口子是天仙”挂嘴边,还编瞎话说是以前北京人艺的台柱子,演《茶馆》里的小丁宝迷倒一片,后来为了他才隐退的。
要说这三轮儿张,东单路口没人不认识。五十来岁,脑瓜顶儿亮得能当镜子,说话永远是一副“皇城根儿下长大”的派头,张嘴闭嘴“我们老北京”,可背地里谁不知道,他爹是河北三河的农民,他自己三十岁才揣着五十块钱来北京,头几年在菜市场卖菜,因为把韭菜当成大葱卖给了一个老太太,被追着骂了三条街,后来才蹬上了三轮儿。
2
这天下午,三轮儿张拉了个操河南口音的小伙子,要去潘家园。小伙子挺健谈,一路跟他聊北京胡同,说自己特别喜欢老北京文化。
三轮儿张一听这话,那话匣子可就关不上了:“您算是找对人了!要说这老北京的胡同,那讲究可大了去了。就拿帽儿胡同来说,那以前是格格住的地方,门槛儿都比别处高两寸……对了,我家那口子以前就在那附近的人艺当演员,演《骆驼祥子》里的虎妞,那叫一个传神!”他拍着车座子,唾沫星子乱飞,“有回演出,台下一个老爷子看得入迷,愣是把手里的茶壶盖儿捏碎了,散场了还拉着她的手说‘闺女,你演得比真虎妞还虎’!还有一回,一个导演追着她要签合同,说要让她演电影女主角,她愣是一口回绝了,说‘我家老张还等着我回家给他煮面条呢’!”
小伙子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张师傅,您太太这么厉害啊,那您可得好好珍惜!”
三轮儿张胸脯一挺:“那可不!要不是我当年在胡同口给她递了瓶北冰洋,她还不一定看上我呢!我跟你说,追她的人能从人艺排到天安门,有个富二代还开着大奔来堵她,她直接把人骂走了,说‘我家老张蹬三轮儿都比你靠谱’!”他顿了顿,又得意地说,“对了,我家那口子还会画画呢,画的牡丹跟真的似的,上次胡同里办画展,她的画被一个老外花五千块买走了!还有,她去年还被评为‘区十大杰出女性’呢,居委会主任亲自给她颁的奖,说她是‘胡同里的艺术家’!”
他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小伙子:“跟您说个机密的,我家那口子还上过中央电视台呢!去年《舌尖上的中国》节目组来胡同拍美食,专门拍了她炸酱的过程,主持人还夸她是‘北京炸酱面第一人’!播出那天,胡同里的人都围在我家看电视,连派出所的王警官都来了,说要跟她学炸酱,结果把酱炸糊了,整个派出所都闻着一股糊味儿,连警犬都熏得直打喷嚏!还有,她上个月还被评为‘北京市劳动模范’呢,市委书记亲自给她颁奖,说她是‘平凡岗位上的不平凡女性’!”
3
正吹得起劲,手机“叮铃铃”响了。三轮儿张掏出个屏幕裂了缝的智能手机,一接电话,那股子“皇城根儿”的劲儿瞬间没了,一口地道的三河话脱口而出:“娘啊,我知道了,家里那二亩地的麦子该浇了?等我这礼拜天回去就弄……啥?隔壁王婶儿家的猪下崽儿了?行,我回去给您带二斤前门楼子的酱肘子……对了,让我家那口子把我那套秋裤找出来,礼拜天穿回去,别让我冻着……还有,让她把我那双破棉鞋补补,脚趾头都露出来了,上次蹬三轮儿,一个小孩指着我的脚说‘叔叔,你的脚在笑呢’……对了,家里的鸡下蛋了吗?要是下了,给我留俩,我回去炒着吃……”
后座的小伙子“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差点从车座上摔下来。三轮儿张猛地反应过来,赶紧把手机按死,清了清嗓子:“那个……家里亲戚,河北来的,不会说普通话。”
小伙子强忍着笑:“张师傅,您三河话说得比我河南话还地道呢!对了,您太太以前是人艺的,还会画画,那她认识范曾老师吗?我特别喜欢他的画!”
三轮儿张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跟被烤串儿的炭火燎了似的,梗着脖子辩解:“她……她现在隐退了,在家相夫教子呢!范曾老师啊,以前跟她一起办过画展,还夸她画得好呢!还有,她去年还跟李谷一老师一起参加过春晚彩排呢,后来因为要给我煮饺子,就没去成!对了,她还被评为‘北京市文明家庭’呢,市长亲自给她颁的奖,说她是‘北京精神的代表’!还有,她上个月还在‘北京市职工技能大赛’中拿了一等奖呢,她做的炸酱面被评为‘北京十大特色美食’,连故宫的御厨都来向她请教,结果御厨回去做了一碗,被皇上骂了一顿,说不如我家那口子做的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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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就见一个体型壮硕的黑女人从路口走来,手里拎着个保温桶,老远就喊:“老张!饭给你送来了!”她走路的时候,地面都跟着颤了颤,路边的共享单车晃得叮当响,连树都抖落了一地叶子。走到烤串摊前,她顺手拿起一串烤腰子就啃,油顺着嘴角流到脖子上,滴在花棉袄上,洇出一大片油渍,还含糊不清地说:“大东北,你这腰子烤得不错,比我家老张的脸还嫩!”
三轮儿张吓得一哆嗦,赶紧冲小伙子摆手:“您快下车,我还有事儿!”
小伙子下车一看,那女人穿着紧绷的花棉袄,扣子都快崩开了。脸盘宽得能同时放三个馒头,颧骨高得能当磨刀石,胸前的“山峰”特别抢镜,一挺,能顶到一排人。小伙子吓得后退两步,差点踩在烤串摊的炭火上。
三轮儿张硬着头皮点头,还伸手理了理女人的头发:“那可不!当年她演虎妞,那叫一个本色出演!台下观众都喊‘再来一个’!她画的牡丹,连范曾老师都夸呢!《舌尖上的中国》都拍过她,要不是为了给我煮饺子,春晚都上了!‘北京市劳动模范’的奖状现在还贴在我家墙上呢,市委书记都夸她!‘职工技能大赛一等奖’的奖杯我天天擦,亮得能当镜子,上次我用它刮胡子,把脸刮破了三道口子!”
女人走过来,一巴掌拍在三轮儿张背上,差点把他拍得从车座子上掉下来:“老张,瞎咧咧啥呢!快吃饭,我给你做的炸酱面,多放了两勺肉!”她顿了顿,又冲小伙子说,“别听他瞎吹,我哪是什么演员画家啊,就是三河农村来的,跟他来北京卖菜,后来他蹬三轮儿我在家做饭!上次胡同里办画展,是他自己画不好,拿我的蜡笔画凑数,老外看他可怜,才给了五十块钱!还有啥‘十大杰出女性’,就是居委会让我去领个‘五好家庭’的奖状,他就吹成‘十大杰出女性’了!《舌尖上的中国》那是拍胡同里的美食,拍了好几家,我就是露了个脸,他就吹成‘北京炸酱面第一人’!‘北京市劳动模范’那是胡同里评的‘优秀居民’,他就吹成市委书记颁奖!‘职工技能大赛’就是胡同里的厨艺比赛,我拿了个鼓励奖,他就吹成一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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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轮儿张赶紧接过保温桶,笑得跟朵花似的:“还是我家那口子疼我!您瞅这面条,筋道得很,比外面饭馆的强多了!”他夹起一筷子面条,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说,“你是没见过她年轻时的样子,那叫一个俊,跟年画里的仙女似的!还有,她还会绣花呢,绣的鸳鸯跟活的似的,上次我给她买了块布,她三天就绣了个枕头套,比商店里卖的还好看!对了,她还会修自行车呢,上次我三轮儿坏了,她三下五除二就修好了,比修车铺的师傅还厉害!还有,她去年还被评为‘东城区优秀志愿者’呢,天天去敬老院给老人包饺子,院长都夸她是‘活雷锋’!”
周围的小贩们都笑出了声,卖煎饼的山东大姨接话:“张哥,您家那口子去敬老院包饺子,是不是把饺子馅都包成包子了?上次我看见她包的饺子,比我的煎饼鏊子还大,一个老人吃了三个,撑得直打嗝!”
三轮儿张梗着脖子:“那叫创新!你们懂啥!”他扒拉了两口饭,又说,“对了,我家那口子还会唱京剧呢,《贵妃醉酒》唱得跟梅葆玖先生似的,上次胡同里办晚会,她一开口,全胡同的人都围过来了,连居委会主任都夸她唱得好!还有,她去年还救过一个落水的小孩呢,被评为‘见义勇为先进个人’,报纸上都登了!”
正闹着,刚才那河南小伙子又回来了:“张师傅,我钱包落您车上了!”
三轮儿张赶紧翻车座,掏出个黑钱包递过去:“可不是嘛!我正想着怎么找您呢!”
小伙子打开钱包,抽出一沓钱要塞给他:“张师傅,太谢谢您了!这里面有我刚签的合同,值好几万呢!”
三轮儿张赶紧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们三河人不兴这个!”话一出口自己先笑了,“嗨,啥三河人北京人,都是中国人!您拿好!”
小伙子愣了愣,突然从塑料袋里掏出个罐子:“张师傅,这是我妈腌的河南酱萝卜,您尝尝,地道得很!对了,您太太要是会唱京剧,还救过小孩,那下次胡同办晚会,我一定要去听听她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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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轮儿张刚要编瞎话,就见他老婆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啥京剧啊!我只会唱三河的梆子!上次唱《大登殿》,把胡同里的狗都吓跑了,三天没敢回来!还有啥救小孩,是上次胡同里的小孩掉进水沟里,我把他拉上来,他妈给了我两斤鸡蛋,他就吹成‘见义勇为先进个人’了!还有啥‘优秀志愿者’,就是敬老院包饺子缺人手,我去帮忙包了一次,结果包的饺子太大,老人咬不动,院长还让我下次别去了!”她从怀里掏出个补好的棉鞋,“给你补的棉鞋,别再露脚趾头了,上次一个小孩说你的脚在笑,我都替你脸红!还有,你上次说要学绣花,我给你买了针和线,你自己绣不好,把针戳进了手指头,流了一滩血,还说是我绣的,害我被胡同里的老太太笑话!”
她顿了顿,又指着三轮儿张的脑门儿说:“还有你,天天吹我是人艺的台柱子,上次胡同里的王大爷问我《茶馆》里的台词,我啥都不知道,只能说‘忘了’,王大爷还说我是‘老年痴呆’!你天天吹大牛,你说你声啊坑不坑人啊!”
说着,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橘子:“对了,老张,我早上在菜市场捡的橘子,你快吃,甜着呢!我跟你说,我今天跟菜市场的王大妈砍价,把一斤白菜从八毛砍到五毛,王大妈都快哭了,说我是‘砍价大王’!还有,我昨天把家里的旧衣服改成了拖把,拖得地板比你脸还亮,胡同里的李婶儿都来跟我学呢!”
周围的人笑得更欢了,连烤串摊的东北小伙儿都笑得直不起腰,烤串儿都烤糊了。三轮儿张臊得直搓手,挠着亮脑门儿说:“嗨,这不就是图个面儿嘛!其实我家那口子,比啥演员画家都强,能给我做炸酱面,能给我补秋裤,能跟我一起回老家浇麦子,这就够了!”
他老婆“噗嗤”笑了,把保温桶往他怀里一塞:“快吃吧,面条都凉了!对了,晚上回家别忘了把三轮儿擦干净,明天还要拉活呢!还有,你上次说要学骑自行车,别再摔着了,上次摔得鼻青脸肿,还说自己是‘练武术’,害我被邻居笑了好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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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街口突然开来一辆黑色奔驰,车窗摇下,露出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冲三轮儿张老婆喊:“贾总,您让我找的老北京炸酱面配方,我找到了!”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三轮儿张手里的搪瓷缸子“哐当”掉在地上。他老婆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忘了跟你们说,我在三河开了个炸酱面连锁,现在在北京开分店呢!上次胡同办画展,是我赞助的,老外买的那幅画,是我家孩子画的,我给了老外五千块,让他配合着演个戏,给老张长长脸,无非是让老张在朋友面前有面子!”
她拍了拍三轮儿张的肩膀:“老张,其实我知道你天天吹我,就是怕别人看不起你。我跟你说,不管你是蹬三轮儿的,还是啥,我都跟着你!不过以后别瞎吹了。我长得又黑又丑,别人都管我叫贾非洲,哈哈哈,我要是真非洲就好了,那肯定是非洲美女,当个留学生,还有奖学金高额补助!可我就是个三河农村来的,没啥大本事,就是能给你做炸酱面,能跟你一起回老家浇麦子!”
三轮儿张愣了半天,突然“哇”地一声哭了,抱着他老婆说:“媳妇儿,你咋不早说!我天天吹你,就是怕你嫌我没本事,跟别人跑了!”
周围的人都笑了,卖煎饼的山东大姨抹了抹眼泪:“张哥,你这媳妇儿,比天仙还俊!”
街口的路灯亮起来,暖黄的光洒在那辆掉漆的三轮车上。三轮儿张把保温桶里的炸酱面分了一半给老婆,两人头挨着头,就着一个搪瓷缸子吃起来。女人嘴角沾了酱,三轮儿张伸手给她擦了擦,两人相视一笑,眼里的亮堂劲儿,比路灯还暖。
不远处,烤串摊的火星子还在跳,卖煎饼的大姨已经摊好了新的煎饼,河南小伙子拎着酱萝卜,脚步轻快地往地铁站走。晚风里飘着烤串香、煎饼香,还有炸酱面的酱香,混着两口子偶尔的拌嘴声,热热闹闹地裹着这个平凡的夜晚,往胡同深处飘去。

尹玉峰:金砖国家国际艺术品数字产业委员会新闻发言人、I0—WGCA国际组织世界绿色气候机构东北亚—东盟(中国)总部国际书画鉴定评估委员会副主席、Ⅰ0—WGCA国际书画鉴定评估研究院副院长、Ⅰ0—WGCA国际书画首席鉴定专家、《世界诗人之眼》评论社首席至尊评论家、“国际乡村诗歌理事会” 终身名誉主席、世界文学艺苑总编辑、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长、总编辑、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