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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集·|戏说西游|之
十九、正本清源
文/李亚平
书接上回。
话说唐僧师徒四人在嵩山脚下落脚，投宿在一家清静的小客栈中。唐僧修书一封，字字珠玑，句句肺腑，将取经路上的见闻与佛门弟子的本分尽诉纸上。大圣将信揣在怀里，只待天明便送往少林寺方丈手中。
当夜，月明星稀。
唐僧坐在窗前，望着远处少林寺若隐若现的灯火，久久不能入眠。他想起当年在大慈恩寺译经时，曾听闻少林寺乃是达摩祖师面壁九年之所，天下禅宗祖庭，素有“天下第一名刹”之誉。那时心生向往，只盼有朝一日能前往参拜。却不料，今日到了跟前，见到的竟是一座变了味的“商业帝国”。
“阿弥陀佛。”唐僧低诵一声，心中悲凉。
大圣蹲在屋檐上，也没睡。他啃着桃核，望着远处，忽然开口：“师父，您说那如来老儿知道这事儿不？”
唐僧一愣：“悟空，不得无礼。”
大圣嘿嘿一笑，从屋檐上跳下来，蹲在窗台上：“师父，老孙是说，灵山那边耳目众多，人间这么大的动静，他们不可能不知道。那少林寺打着佛门的旗号招摇撞骗，坏了佛门的名声，灵山那边就不管管？”
唐僧沉吟片刻，道：“佛门广大，普度众生。少林之事，虽有不妥，却也未出世间法。为师写信劝诫，已是尽了本分。至于灵山如何处置，非你我所能过问。”
大圣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却说那灵山之上，大雷音寺中。
如来佛祖端坐莲花宝座，正在讲经说法。座下五百罗汉、八大菩萨、四金刚、诸天护法，肃穆庄严。忽然，如来停下话语，目光穿透云层，望向东方。
良久，如来轻声道：“阿弥陀佛。东土少林，乱了。”
众菩萨、罗汉面面相觑，不知佛祖所言何事。
观音菩萨双手合十，问道：“世尊，少林乃达摩祖师所创禅宗祖庭，何乱之有？”
如来叹道：“佛法入世，本为度人。然少林近岁，舍本逐末，重利轻法，以佛门为商场，以僧众为商贾，清净地成喧哗市，修行人逐铜臭气。长此以往，佛法不昌，人心不古。”
观音菩萨道：“世尊，弟子愿往东土一行，整顿少林，重振宗风。”
如来点头：“善哉善哉。汝可持我法旨，前往嵩山，着少林寺住持更迭，肃清积弊，还佛门一片清净。”
观音领了法旨，脚踏莲花，驾祥云往东土而来。
翌日清晨，唐僧师徒正要出门送信，忽见天边一片祥云飘来，金光万道，瑞气千条。观音菩萨立于莲花之上，宝相庄严，手持净瓶杨柳，缓缓降落在少林寺山门前。
唐僧又惊又喜，连忙上前参拜：“弟子玄奘，拜见菩萨！”
大圣也收了顽态，恭恭敬敬地行礼：“菩萨，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观音微微一笑：“奉佛祖法旨，前来整顿少林。”
师徒四人对视一眼，心中大喜。
那少林寺的方丈闻讯，慌忙率众僧出迎，跪了一地。观音菩萨并不进寺，就站在山门之外，手持净瓶，目光扫过众僧，缓缓开口：
“少林寺乃达摩祖师开创，天下禅宗祖庭。千余年来，以禅为本，以武为用，弘法利生，功德无量。然近岁以来，住持失德，僧众离心，重商轻禅，舍本逐末。山门内设商铺，大殿中售门票，武僧团全球巡演，少林寺商标遍地。更有甚者，高僧坐豪车，方丈居别墅，出入前呼后拥，起居奢靡无度。此等行径，与佛法背道而驰，与戒律全然相违。少林之名，因之蒙尘；佛门之誉，因之受损。”
观音的话不疾不徐，却如雷霆般震在每一个人的心上。方丈跪在地上，汗如雨下，浑身发抖。
观音又道：“佛祖有法旨：少林寺住持更迭，原方丈即日起解职，前往后山达摩洞面壁三年，静思己过。寺内一切商业活动，即日叫停——商铺关闭，武商演停，门票降至随喜，功德箱不得设二维码。寺产寺务，交由新任方丈与僧众共议，公开透明。少林寺上下，须重拾戒律，以禅修为本，以弘法为业。若再有违者，逐出山门，永不叙用。”
说罢，观音从净瓶中取出一枝杨柳，轻轻一挥。一道清光掠过少林寺上空，只见寺内的广告牌纷纷碎裂，LED显示屏熄灭，商铺的卷帘门自动降下，功德箱上的二维码贴纸化为飞灰。那辆停在方丈室门前的豪车，也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众僧看得目瞪口呆，随即伏地叩首，齐声诵佛。
观音菩萨又说：“新方丈的人选，我已有了。”她目光扫过众僧，落在一个不起眼的中年僧人身上。那僧人法号“明心”，四十来岁，相貌平平，穿着朴素的灰色僧袍，一直在藏经楼默默修行，从不参与寺内事务，也从不追逐名利。
“明心，你过来。”
明心微微一怔，上前跪倒：“菩萨。”
观音道：“你在少林二十载，潜心修行，不问世事，不为名利所动。今命你为少林寺新任方丈，重振宗风，匡扶戒律。你可愿意？”
明心叩首道：“弟子才疏学浅，恐难当大任。”
观音道：“佛法在世，不离世间。你若不肯担当，少林如何重振？佛门如何清净？起来吧，这是佛祖的法旨。”
明心沉吟片刻，深深叩首：“弟子领命。定不负佛祖所托，不负菩萨所望。”
观音点点头，转向唐僧：“玄奘，你取经归来，功德圆满。然佛法东传，任重道远。少林之事，非一日之弊，也非一日能改。你此番路经嵩山，见闻所思，回去后不妨记录下来，传之后世，以为警醒。”
唐僧合十道：“弟子谨遵菩萨教诲。”
观音又看向大圣：“悟空，你这一路打了许多妖、除了许多怪，辛苦了。但你要记住，世间的妖魔好打，人心的妖魔难除。望你好自为之。”
大圣挠挠头，难得地没有嬉皮笑脸：“菩萨放心，老孙记下了。”
观音最后看向八戒和沙僧，微微一笑：“八戒，你有家了，别忘了修行。沙僧，你忠厚老实，是取经团队的基石，好好护持师父。”
八戒和沙僧齐声应道：“是！”
观音交代完毕，脚踏莲花，冉冉升空而去。祥云散去，阳光重新洒在少林寺的红墙碧瓦上，金顶闪亮，钟声悠扬。
唐僧师徒站在山门外，望着那焕然一新的少林寺，心中感慨万千。
大圣忽然笑道：“嘿，如来老儿这回倒是动作快。老孙还在想怎么收拾这帮歪嘴和尚呢，他先把菩萨派来了。”
八戒难得正经：“大师兄，这说明佛法有眼，善恶有报。那些把寺庙当生意做的，迟早要遭报应。”
沙僧点头：“二师兄说得对。”
唐僧双手合十，望着少林寺的金顶，缓缓说道：“佛法无边，回头是岸。但愿从今往后，少林寺能重拾初心，再续禅宗法脉。”
这时，新任方丈明心走出山门，来到唐僧面前，深深一揖：“玄奘法师，久仰大名。昨日之事，贫僧已有所闻。法师能不远万里来此，为少林之事忧心，又修书劝诫，这份情义，少林上下铭记于心。”
唐僧连忙还礼：“方丈客气了。贫僧不过是尽了一点本分。少林寺重振宗风，还靠方丈与众僧共同努力。”
明心道：“法师说得是。贫僧已下令，即日起关闭寺内所有商铺，停止一切商业表演，门票恢复随喜，功德箱不再设二维码。寺产寺务，将成立僧众共议会，公开透明，接受监督。寺内僧众，一律不得使用手机、不得上网、不得驾驶机动车，专心禅修，精进办道。”
大圣听了，忍不住道：“方丈，手机也不用？那万一有事咋办？”
明心微微一笑：“少林寺有座机。齐天大圣若是有事，可打电话。”
大圣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也罢也罢，老孙记下号码便是。”
唐僧也笑了，合十道：“方丈果决，令人敬佩。贫僧在此预祝少林寺重振宗风，再续辉煌。”
明心道：“法师若不嫌弃，请在寺中小住几日，贫僧还有许多佛法上的疑问，想向法师请教。另盼法师开坛神学,以正本清源。”
唐僧想了想，点头道：“也好。贫僧便在贵寺叨扰几日。”
大圣、八戒、沙僧自然没有意见。
当夜，少林寺钟声再起，悠悠扬扬，传遍嵩山。
那钟声与往日不同，少了几分喧闹，多了几分清越。像是洗去了尘埃，露出了本来面目。
唐僧站在藏经楼的窗前，听着钟声，看着月光下少林寺的轮廓，心中忽然想起当年在灵山脚下，如来佛祖说过的话：“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
今日之事，不正是这句话的印证么？
正是：
佛祖闻说少林偏，菩萨持法下灵山。
罢黜贪庸换明主，肃清积弊还本原。
商铺关闭广告碎，清修重续钟声传。
莫道佛门无规矩，天理昭昭在眼前。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