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
四川省德阳中学高2025级10班 田文静

又下雨了。
窗外的雨,不紧不慢地下着,像电视里更夫缓沉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敲在人的心上。我放下书,走到窗前。路灯的光是晕黄的,透过雨丝,像宣纸上不经意氤氲开的淡墨。雨点打在玻璃上,乌亮乌亮的,随即又滑下去了,留下一道弯弯曲曲的水痕,仿佛是流年写在窗上的字迹,看见了却又读不懂。
这样的雨夜,实在是不适合想太实在的事,什么名啊,利啊,是非啊,先放到别处去吧。我只想静静地听,听这雨声里那些陈旧的,遥远的东西。
院子里有株芭蕉,是妈妈前几年栽的,姐姐说芭蕉种在墙角,倒也别有一番风致。听雨打芭蕉,古人是听的最痴的。吴文英说:“隔江人在雨声中,晚风菰叶生秋怨。”这是一种凄迷的听法,而我更爱杨万里的:“芭蕉得雨便欣然,终夜声作清更妍。”从此,芭蕉便与雨夜成了知己,一个絮絮地说,一个静静地听。
雨渐渐密了,不再是淅淅沥沥的滴答,而是一片连绵声,既像桑蚕啮桑又像沙沙地翻书。这声音里有无穷的喧嚣,但热闹是它们的——雨点、瓦檐、悲风、石阶,我什么也没有,只有一颗被洗得凉凉的心,以及道不完的静。忽然想起宋人蒋捷的《虞美人》,那真是将一辈子的听雨写尽了: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船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
想到这,我的心猛得一颤,少年的蒋捷听雨是“红烛罗帐”的热闹与朦胧,当时他大约也是十几二十岁的光景罢,我如今也正是这样的年纪,对于听雨,是好奇,是好玩,是对雨后是否会有彩虹的憧憬,虽没有蒋捷歌楼上听雨的风流,但那颗年轻的心却是一样的,我甚至有些羡慕他,能将少年听雨写得如此肆意,风流,鲜活。至于壮年与暮年的滋味,我现在自是不懂的;但隔着千年时光,听他说“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竟也隐隐觉得惆怅,仿佛雨天的潮气,不知不觉渗到了心里。

更小些时候,我在乡下听雨,老屋是瓦房,雨点打在瓦上,声音脆脆的,亮亮的,像谁在屋顶撒了一簸箕豆子,我总爱趴在窗边听,听雨声和妈妈织毛衣时喃喃的声音。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妈妈会轻轻念:“下雨了,冒泡了,小狗戴上草帽了。”我偷偷地笑,觉得雨声里藏着无数秘密。后来一家搬去城里,很少回去,很多都变了,只有这雨声,还是当年的样子,水往低处流,雨从天上落,千百年来,不曾变过。
雨又开始变小了,最后成了一种若有若无的烟丝,在灯光里斜斜地飘着,落下时几乎听不见声音,只觉空气里满是湿润的清甜。远处传来一两声鸟啼,懒懒的,像是从梦里惊醒。
我拨开窗,伸手出去,掌心触到几点凉意,仿佛是雨最后落下的几句心语。
古人听雨,听的是人生,是乡愁,是时光不能倒流的叹息。今人听雨,也是如此罢。十年前的雨和今夜这场雨,想来是一样的声音;千年后的人听雨,想来也是同样的心情。雨还是那场雨,只是听雨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我年纪还轻,听不出那么多的沧桑;但今夜这雨却让我想家了,想那个瓦屋顶的老房子,想妈妈哼唱的那些童谣。
关上窗,回到桌前,雨声又大了些,哗哗的,像一条河从天上流过。我提笔想写些什么,可最后却只写下——
雨夜如旧。
雨还在下,我且听了这一夜雨再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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