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最后的长篇:黄伟兴与《马额社会》
庞进
疫情过后,2025 年 5 月 14 日,旅居加拿大六年有余的我,乘机返抵西安。17 日晚,剧作家周满强在西安四府街口海荣锅贴馆为我接风,特邀作家黄伟兴、第五建平相聚。佳肴盈席,茶酒飘香,老友久别重逢,纵论文学世相、往事今情,言谈尽兴,其乐融融。
席间,伟兴告诉我,他正在修改他的一部长篇小说。
一个月后,6月17日凌晨1时55分,收到伟兴的微信:“庞兄好,上次说的长篇弄完了,发您一阅,请提出宝贵意见!”“本来想打印好送您的,但我这边出了点小状况,只有发电子版了。您在电脑上看,太长了,手机上看太伤眼睛。”
我回复:“确实,眼睛现在看东西有些花了。有打印稿更好。”
伟兴复:“我这两天弄吧。”
6月24日,我与伟兴有如下微信往来:
“庞兄,在商州?”
“已回西安。明天下午去榆林,参加乔盛文学奖评奖活动,7月1日归。”
“我把书稿打印出来了。今天下午去一附院打印个检查报告,要不,我带上稿子。不知道你小区跟前停车方便不?”
“我今天下午3点外出。你可将稿子留在小区门口传达室。”
“好,如果我下午在一附院事情早早完了,我过去,送你到要去的地方。”
“不用送,有车接。”
6月25日凌晨4:37收到伟兴微信:“庞兄,打印稿已放小区门口(“握手”“握手”“握手”)
我回复“好”。
6月26日晨,伟兴与我微信:
“庞兄,到榆林了吧?”
“还在车上,晚上12点到。”
“那么晚到啊。辛苦了。昨天拿到稿子了吧?”
“拿到了。”
“有些长。如果感觉不好,就随时停阅。”“原本想再改一遍的,无奈,咱相聚后十天后吧,就确诊了肺癌,所以,给老兄的稿子仍显粗糙。”
“肺癌”两个字让我骤然震惊,心里重重一沉。
十分钟后,我回复:“朝宽处想,积极治疗。”
“没事,我没一点负担。”
“烟不能再抽了。”
“现在每天走路。”“烟酒全戒了。”“5月28日去一附院时,在家抽了一支烟后,就给妻子和女儿说,往后再不抽了!”
从榆林回到西安后,我开始从头至尾一字不落地阅读伟兴的书稿。一边阅读,一边把发现的错别字、前后人物称呼上的笔误、建议修改的句子段落等写在纸上。大约一周后,读完了书稿。
7月19日晚,我发微信给伟兴:“伟兴好。书稿已读完,今下午可来取。”
随之,将对书稿的整体评价概括为一段话发之:
《读书笔记》(黄伟兴著)是一部故事跌宕起伏、人物鲜明立体、文笔优美动人的长篇佳作。小说以浓墨重彩聚焦张家三代人的命运轨迹,尤其细致铺陈了张建功与田叶子夫妇及其四个子女在读书、求学与成长路上的坎坷历程;同时以细腻灵动的笔触,勾勒出骊山脚下、渭河南岸一方土地的山水胜景与民俗风情,于字里行间重现了自20世纪40年代至今的时代风云。作品既真切映照出世事变迁对底层社会、普通家庭与个体命运的深刻烙印和影响,更深情揭示并热忱歌颂了文化的磅礴力量,以及民族血脉中向上、向善、向美的精神根性。
伟兴收到后回复:“庞哥好!太感谢了!只是今下午过不来,人不在临潼。啥时候来取我再约哥哥。”
7月29日上午,伟兴来取书稿。
我先问他治病的情况。他说正在吃北京一位大夫的药,不打算做化疗、放疗。
关于书稿,我们谈了书名的选择、内容的修改,和如今图书市场不景气、出版比较难等问题。
2026年5月6日,收到伟兴女儿女婿的微信告知:伟兴走完了他六十四岁的生命历程,与世长辞。
当日,看到一位与伟兴同籍的作家的悼念文章,知伟兴已将书名更改为《马额社会》。“马额”原为镇,现为街道,隶属于陕西省西安市临潼区,正是伟兴的出生地。
《马额社会》是一位扎根乡土的作家用生命凝铸的长篇佳作。愿这部承载着土地、亲情、时代与生命重量的作品,能够早日与更多读者相见。
(2026年5月8日于加拿大枫华阁)
黄伟兴,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陕西临潼人。出版有散文集《怦然心动》;小说作品散见于《山西文学》《北京文学》《安徽文学》《长城》《黄河》《长江文艺•好小说》等杂志。2026年5月6日病逝,享年六十四岁。
庞进 龙凤文化研究专家、作家。龙凤国际联合会主席,中华龙文化协会名誉主席,中华龙凤文化研究中心主任,陕西省社会科学院特约研究员,西安日报社高级编辑。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加拿大中文作家协会副主席,加拿大西安大略出版社副总编辑。先后求学于陕西师范大学和西北大学,哲学学士,文学硕士。20世纪70年代起从事文学创作和文化研究,至今发表各类作品逾千万字,出版《创造论》《中华龙文化》(上中下)《中华龙学》《中国凤文化》《中国祥瑞》《灵树婆娑》《平民世代》《庞进文集》等著作五十多种,获中国首届冰心散文奖、陕西首届民间文艺山花奖、西安市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一等奖等奖项八十多次。有“龙文化当代十杰”之誉。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