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春】十八首

其一·总序

塞上秋来，望云低荒甸，草没残垣。当年虎狼盘踞，豺犬喧阗。饥军困垒，问苍茫、谁挽危澜？惟剩有、霜锋镝镢，一声“自己”撑天。

烽火遍烧寰宇，更铁围似瓮，粒米如丹。朱毛布衣草履，共我饥寒。开荒两万，把穷根、翻作春田。今再读、南泥湾史，依然血沸心燃。

其二·危局

黑云横压，叹河山半壁，倭焰嚣张。渝州背信，百万铁锁封疆。边区绝境，库无粮、野菜为汤。犹记取、延河会上，毛公语震穹苍：“饿死解散文不，但自耕自给，破釜焚舱。”

泱泱九州赤子，岂作羔羊？千窑洞外，夜谈兵、马裹寒霜。从此后、荒原试镢，一声雷动东方。

其三·朱总勘荒

老帅寻荒，杖藜探沟壑，踏遍荆丛。临水测泉勘土，指点云峰：“斯沟可稻，可屯田、可驻军戎。”传号令、三军转战，南泥湾定名雄。

自此宵衣旰食，自扛镢背篓，拾粪霜中。开渠引泉种菜，不逊农工。窑灯草檄，更挥毫、劝课桑农。谁似此、元戎本色，依然布衣樵风。

其四·王震倡廉

旅帐霜浓，但同眠土炕，共饮瓢冰。三餐野菜粥薄，不许加羹。官兵一致，令行时、谁敢私营？严法纪、贪污必惩，公私明镜高擎。

自领先锋开亩，把虎狼辟作，黍稷盈塍。身旁战士餐雪，已自吞毡吞冰。窑前训子：此犁锄、胜似千兵。传后世、精神不灭，至今犹响铮铮。

其五·战士垦荒

晓星犹挂，早挥镢破土，身没蒿丛。荆榛刺破手足，血染泥红。蚊叮日烤，更饥肠、辘转如钟。拼昼夜、人争“气死牛”，绳拖犁走如风。

荒径变作膏壤，渐禾苗吐翠，窑洞排空。谁言野蔬三顿？尚有南瓜充。收工月下，补征衣、针线匆匆。皆自律、遗金不拾，一蔬一粟归公。

其六·李位竞赛

竞赛声高，看镢飞似电，汗洒如潮。三亩六分七厘，一日新标。英雄李位，令全团、争试牛刀。黄土裂、石砾迸火，铁锋磨淬昏朝。

休笑粗衣草履，但气吞荒秽，志薄云霄。黄昏磨镰饮月，更舞枪刀。操劳未歇，待秋来、万担粮挑。传捷报、边区震动，人称模范旗旄。

其七·刘顺清、尹光普破纪录

禾黍初萌，又鼓声震野，镢影翻涛。顺清再破四亩，光普争高。三军奋起，誓教那、荒岭丰饶。星斗转、人犁不歇，比拼直彻终宵。

黄土裂开肝胆，纵筋疲骨散，笑指新苗。晨炊野蔬半钵，弓背更腰。风餐露宿，把忠诚、刻满沟壕。谁记取、当年血汗，至今犹沃青苗。

其八·郝树才气死牛

比武开荒，竟人牛角力，笑傲林丘。挥镢九天星落，三日不休。泥流滚滚，任荆榛、刺裂双眸。牛喘死、人犹虎跃， “气死牛”号长留。

非是天生铁骨，是饥寒炼志，忠义填喉。边区正遭困厄，敢惜身谋？粗糠野菜，换千钧、镢劈瘟虬。传后世、精神若此，万金难买风流。

其九·赵占奎自律

挖地星残，纵浑身解数，岂肯偷安。归时月斜沟壑，犹补犁辕。新开半亩，获粮蔬、粒粒交还。饥食蒿、饿吞草籽，不藏一穗私咽。

偶见野禾结实，便采归连队，与友分餐。自言“公家寸粟，私若深渊。”灯前缝补，那旧衣、百孔犹穿。真战士、心如白雪，至今辉映荒原。

其十·炊事班

灶火晨炊，把野蔬粗粝，巧作羹糜。三餐自咽苦叶，细米输师。盆中落粟，也弯腰、粒粒拾归。严进出、盐斤秤两，绝无半点虚糜。

月下磨推石磨，更精量豆麦，匀配麸皮。衣衫虽破自补，省布为衣。营中笑语：但能饱、将士如貔。谁记取、灶间无月，灶王也赞清规。

其十一·工厂作坊

窑洞机声，正纺车轧轧，织杼啾啾。荆筐木铲粗具，土法榨油。硝皮造纸，更烧陶、碗盏成丘。全供给、戎衣弹药，源源运向营楼。

工者皆兵皆士，自监称监尺，点算毫头。虽云自给自足，绝不容偷。官长验货，若差池、罚跪挨抽。廉洁极、世间罕见，古今军旅难俦。

其十二·官兵同劳

将士兵同，看旅长挥镢，战士挑泥。排长背粮百里，不卸征衣。缝纫补绽，那团长、针线自持。伤病号、轻伤不下，争抬筐篓拉犁。

谁有半分特权？但同餐共宿，同饮污池。补丁摞叠领袖，共此褴衣。公家一粟，纵饿死、不入私糜。如此队、何坚不破？至今犹是军旗。

其十三·毛泽东论奇迹

窑洞灯青，正捻须批卷，彻夜寒星。忽闻南亩捷报，万担粮登。推窗望月，见秋山、谷浪千层。回首笑：“吾言验否？古今奇迹初成。”

当日饿殍道殣，赖军民一体，自力更生。精兵简政保本，赋减民宁。而今果腹，更储粮、可备灾兵。挥巨笔、煌煌总结：精神不可摧倾。

其十四·朱德积肥

老帅携筐，趁残星未落，已出窑门。荒坡野径拾粪，不避秽熏。春寒料峭，那霜风、刺骨如针。人笑我、元戎拾粪，我言“肥是农根”。

归后自锄菜圃，看瓜肥豆饱，分饷三军。平时与兵共苦，野菜同盆。补丁破袜，但清贫、守得初心。谁道是、布衣元帅？俭廉天下皆闻。

其十五·陈宗尧背粮

百里驱驰，自扛粮最重，不卸双肩。粮囊磨破撒地，粒粒拾还。官兵平等，岂容私、一寸粮钱？衣百补、鞋穿两年，不申新物资笺。

毛泽东曾夸赞：“是英雄打仗，模范耕田。”三更补衣就火，五更犁鞭。行军带镢，战兼耕、自古谁先？真壮士、铁肩道义，至今犹颂宗尧贤。

其十六·收获

秋到南湾，看禾翻金浪，谷垛成山。牛羊散坡日暮，圈满栏欢。油坊纸厂，更机声、彻夜哗喧。全自给、布粮肉菜，上交万石公捐。

回想当年初到，是豺狼窟穴，虎豹巢垣。而今江南陕北，塞上花繁。军民笑里，那泪花、湿透征襕。谁信是、荒原三载，竟成天下奇观。

其十七·精神永续

镢锈斑斑，但精神未锈，永耀人寰。饥寒铸成铁骨，廉守心丹。官民一体，那特权、寸草难攀。今更有、贪泉欲海，可曾记取当年？

纵使乱花迷眼，但此泉涤垢，此镜高悬。南泥湾土一捧，可镇邪贪。全民反腐，唤清风、再绿荒滩。须记取、先贤血汗，至今犹沃江山。

其十八·尾声

岁月淘金，把“烂泥洼”史，读作箴言。饥寒炼出至理：自力通天。清廉若水，可洗清、欲海狂澜。今再誓、南泥湾路，吾侪赓续朝前。

任尔风云变幻，有精神铸甲，廉字为鞍。初心映同日月，岂畏艰难？千山踏遍，把荒原、都变良田。寰宇看、中华魄力，源泉正在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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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泥湾赋》

黄土之脊，大河之胁。昔者豺狼窟穴，荆棘丛薮，人呼“烂泥洼”，鬼避荒草阜。獾鼬穿窑为穴，鸱鸮占树作口。十里无鸡鸣，百里无井臼。

岁在戊寅，倭焰凶炽。半壁腥膻，陪都犹醉，而边区困似釜底。无衣无褐，何以卒岁？朱公杖藜而探荒，毛公振臂而呼：“自己动手！”

于是三五九旅，八千健儿，褪戎装而荷镢，弃枪栓而扶犁。旅长为先，元戎拾粪；战士争锋，人牛竞力。斩榛莽以辟田畴，凿窑洞以为庐室。野菜充肠而歌愈壮，麻绳系腰而志不移。李位开三亩六分，郝树才气死牛；赵占奎拾穗归公，炊事班咽糠粃。病者负土，伤者挑泥；白发编草鞋，垂髫送浆水。昼则锄声震岳，夜则纺车吟月。三载而后，竟使荒秽之野，翻作塞上江南：禾浪接天，牛羊塞道；窑列如棋，机鸣达晓。粮可支十年之储，布可暖万人之体。毛泽东惊曰：“奇迹！中国历史上从未有之。”

然余谓奇迹不在禾黍，而在廉隅。当是时也，官兵同灶而食，均分野菜；上下同衣而补，共此褴褛。旅长王震，严令“私占者斩”；团长宗尧，自缝百补之襦。拾一穗必归公廪，得一粟必入官厨。无派无别，无贪无腐；官不能私一钱，兵不能藏一黍。此真千古治军之极则，万世廉政之图谱。

今者海晏河清，而奢靡之风偶炽；仓廪殷实，而贪墨之蠹未除。吾登南泥湾而望，见当年镢锈迹斑斑，而精神犹烁。乃知自力之根不拔，虽万劫可立；清廉之本不失，虽狂澜可挽。愿吾侪皆抱此镢，垦心中之荒秽；皆饮此泉，涤肺腑之尘泥。则天下之土，尽可成陕北江南；人间之道，何患不光明坦途？

颂曰：

荒原一镢开新纪，野菜三升铸国魂。

莫道清廉无继者，南泥湾土尚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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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共十八首《汉宫春》词，依《词林正韵》；一篇赋；一个标题。计约38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