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红棉，未烬

   ( 外一首 )

作者 :  小溪

那年，花城把春天举向天空，

红棉点燃了云朵，也映红了你的脸。

我们走过长街，火焰落在肩头，

像一场不敢扑灭的燃烧。

南城的雨。

雨巷湿润、幽深，青石板反着光，

拖着两个长长的、不愿重合的身影。

谁都没有撑伞——

雨声如旧唱片，反复唱着同一句誓言。

白云山的云学会了沉默。

它缠绕过山顶的塔，缠绕过我们的视线，

却缠绕不住一截断线的风筝。

你说，云散了还会聚。

可我们站在山的两端，

像两块不相干的石头，

被风各自吹凉。

一列火车穿过深夜的隧道。

铁轨震动，像大地在翻找什么。

车窗映出你的侧影，一闪，就碎了。

站台上，我数着手中的花瓣——

三瓣是你的笑，两瓣是你的转身，

其余的全是风。

检票口吞下那么多拥抱，

唯独吐出了，

你松开手的那一个。

我该如何写你？

用红棉的烈，雨巷的湿，

还是云的轻，火车的远？

文字蜷缩成地址，却找不到投递的门。

如今我练习各种字的写法：

用白发写，用失眠写，

用删除了又复原的号码写。

可每个笔画都长出倒刺，

一碰，

就勾出那年春天，

红棉没有烧尽的余烟。

有些诗无法落笔，

不是因为遗忘，而是记得太深，

深到每个字都染上了，

那年红棉的颜色。

你那里，是否也有这样的夜晚

冬天的夜，总是来得那么早一一

像一封未写完的信，突然折起

余晖还卡在窗缝里，

天就沉了。

我看着窗外，那一排非熟悉的灯

又次第亮了起来。

先是三楼厨房那盏橘色的，

然后对面五楼书房的冷白。

它们像一串被触发的记忆，

层层推开。

我在灯光里拾掇你的回眸一一

一枚，二枚，三枚……

有的落在咖啡杯沿打转，

有的卡在书页第三十七行，

还有一枚挂在晾衣绳上，

晃成浅浅的月牙。

那眼神有春天解冻的溪水，

有我们曾在山腰认领的星星，

有困倦时靠在一起的沉默一一

那是我们共同裁剪过的月光，

如今却像挂在别人窗口的灯，

温热，但不能靠近。

我分不清今晚，

是今晚还是昨晚，

也分不清这杯茶凉了又续，

续了又凉是第几回。

钟摆咬着自己的尾巴打转，

我坐在时间的折痕里，

反复拆封同一个黄昏。

你那里，是否也有这样的夜晚？

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像有人在远处轻轻唤你，

 回头时却只见，

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很长。

【作者简介】

       小溪，欧华新移民作家协会会员，捷克华文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中欧文联报》《布拉格时报》《湛江日报》《文学与人生》《当代作家》《广州文艺》等报刊杂志，以及部分作品入选《中国当代诗人作家精品集》《中国经典乡村文学选编卷二》《当代优秀爱情诗选》《世界诗词名著》等作品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