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花落间

文/苗晟飏

庭院里的花，年年岁岁，次第绽放又悄然凋零。正如唐人刘希夷所叹：“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时光荏苒，倏忽间，姥爷离开我们已近十四载。2011年7月19日，那是一个寻常的夏日，却因姥爷的离去，在我六岁的心版上刻下了永恒的印记。记忆中的画面或许已有些斑驳，但姥爷那鲜明的形象——个头不高，声音如钟，慈眉善目，功勋卓著——却历久弥新，仿若院中那几株他亲手栽种的果树，岁岁结果，滋养着我的成长。

铁血军魂，蓝天铸剑

——姥爷的戎马生涯与卓著功勋

姥爷出生于江苏东台的鱼米之乡，他的一生与新中国的命运紧密相连。在那个风雨如晦、山河破碎的年代，姥爷怀揣着对光明与理想的追求，毅然投笔从戎，加入了解放大军的洪流。姥爷常说，那时的选择简单而纯粹，就是要为劳苦大众打出一个新世界。在解放战争的硝烟中，他经历了无数次生与死的考验。虽然他很少细致描述战斗的惨烈，但我能从他偶尔提及的片段中，从他每每讲述时凝重的表情里，感受到那份属于军人的勇敢无畏和对胜利的坚定执着。他书桌里珍藏的数枚解放勋章，便是那段烽火岁月的最好见证。那些金光闪闪的军功章，永久记载着姥爷年轻时代的从军故事，故事里有艰苦卓绝的行军，有与敌人殊死搏斗的瞬间，也有对为了迎接新中国而牺牲战友的深切缅怀。“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这句诗，或许正是姥爷那一代军人血性与担当的真情写照。

新中国成立后，百废待兴，姥爷的军事生涯也翻开了新的篇章。作为一名部队连级指挥官，年轻的他荣幸地参与了新中国第一代空降兵的组建工作。提及当时的情景，姥爷便自豪地说个不停，那是真正的从无到有，每一次空降技术的理论研讨、每一次模拟的盲跳训练、每一次空降的实战实跳，都充满着艰辛与挑战，但成功着陆时的那份难以言喻的激动却牢牢地印在战士们的脑海里。姥爷个头不高，但在训练场上，他那洪亮如钟的口令却能穿透云霄，激励着每一位他带过的空降兵战士。即便只是讲述，姥爷也会不自觉地挺直腰板，目光炯炯，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激情燃烧的年代。他珍藏着许多老照片，有的是与战友的合影，有的是训练的场景。他会指着照片上有些模糊的面孔，告诉我他们的名字，他们的故事，以及他们如何一起克服重重困难，将一支全新的兵种从蓝图变为现实。“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姥爷和他的战友们，用生命践行了这样的誓言。

春风化雨，庭院情深

——姥爷的家庭角色与生活智慧

姥爷在军队中是威严的首长，在家中却是慈爱的长辈。褪去戎装，离休归家的他用独特方式，滋养着家庭这片温馨的土壤，展现着他铁汉柔情的另一面。在我的童年记忆里，姥爷的爱是具体而温暖的。最清晰的莫过于他那双布满岁月痕迹却依旧孔武有力的大手，紧握着为我准备好的小礼物，伴随着一句慈祥的鼓励：“好好学习，快快长大！”小礼物不仅仅是物质的给予，更是一种殷切的期盼与爱的传递。这份鼓励，像一粒种子，在我幼小的心田生根发芽。

姥爷对子女的要求是出了名的严格，这份严格背后，是他正直无私的品性和对下一代深沉的关爱和责任。我至今记得母亲提起过的“小保姆事件”。那是2000年，爸妈心疼姥姥姥爷年纪大了，私自出钱请了一位小保姆帮忙照料家务。姥爷得知真相后，勃然大怒，认为爸妈事先没有完全坦诚地与他沟通，犯了“说谎”的错误，同时也觉得完全没有必要花这份“冤枉钱”，他身体尚可，不愿给子女增添负担，更不愿养成奢侈浪费的习惯。他当时严厉的话语和不容置喙的神情，给爸妈上了一堂生动深刻的教育课。这件事，让我们深刻理解了他对“诚实”和“节俭”这两个朴素品质的坚守。他的家风，便是如此，不尚空谈，言传身教。

姥爷关心国事，每天晚饭后雷打不动地观看央视一台的《新闻联播》。姥爷热爱生活，被他精心打理的家庭小院充满着浓浓的生活气息。院中，他养着几盆开花似火的君子兰，角落里卧着一只慵懒的小猫咪。院子的一角，他亲手栽种了枇杷树、桔子树和葡萄藤。每年果实成熟的季节，便是我们这些晚辈们最开心的时刻。姥爷会乐呵呵地摘下黄澄澄的枇杷、金灿灿的橘子，或是紫莹莹的葡萄，分给我们品尝，那份甘甜，至今想来仍觉齿颊留香。“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姥爷的晚年生活，虽无“把酒话桑麻”的田园诗意，却也充满了“庭院瓜果香，亲情乐融融”的温馨与满足。

精神永驻，花落情长

——姥爷的永恒影响与深切怀念

姥爷的一生，是奉献的一生，是正直的一生，也是充满爱的一生。姥爷用他的一言一行，向我们诠释了何为正直无私、忠诚勇敢，何为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何为热爱生活、坚韧不拔。这些宝贵的精神品质，如同基因一般，融入了我们家族的血脉。它们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在我面临选择与困惑时，总能给予方向和力量。我相信，这份精神的薪火，会在我们家族中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姥爷离去的2011年盛夏，是我记忆中一个灰色的日子。当时的我只有六岁，对于“死亡”的理解懵懵懂懂。我只记得家里的气氛异常凝重，大人们脸上布满了悲伤。我困惑地问姥爷去哪儿了，得到的回答是“姥爷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年幼的我，或许未能完全体会那份生离死别的痛楚，但那种失去至亲的空落感，却随着年岁渐长，愈发清晰和深刻。这些年来，每当看到姥爷用过的旧物，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那份思念便会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姥爷的生命虽然逝去，但他的精神如同春泥，滋养着我们后辈的成长。

姥爷的一生如同一部厚重的史诗，值得我们细细品读。我会将对姥爷的记忆永远珍藏在心底，我会向将来的晚辈们讲述姥爷的故事，讲述他如何从江苏东台走向广阔天地，如何为新中国的空降兵事业呕心沥血，如何用他的正直与慈爱温暖家庭。我也会努力践行他的教诲，做一个诚实、善良、有担当的人，努力成为像他那样，对国家有用、对家庭负责的人。这是我对他最好的纪念，也是他精神在我们身上延续的最好方式。“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姥爷的“丹心”，不仅照耀了他所处的时代，也将永远照亮我们后辈的人生之路。

院中的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轮回不息。姥爷，您就像那院中曾怒放的繁花，虽已完成生命的周期，但那份绚烂与芬芳，却永远留在了我们的记忆深处，凝成了一朵永不凋零的思念之花。您是国家的功臣，是军队的骄傲，更是我们家庭的顶梁柱，是我们心中永远的榜样。您的肉体虽已远行，但您的声音，您的教诲，您的爱，如同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淡淡花香，时刻萦绕在我们身旁，激励着我们勇敢前行。正如王勃《送杜少府之任蜀州》中所云：“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您虽在天涯，但精神与我们同在，这份情意，比邻相伴。

姥爷，花开有时，您的精神之花常开不败；生命有尽，我们对您的思念与敬爱永无止境。

作者简介：

苗晟飏，男，2005年11月出生于湖北省武汉市，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刑事司法学院2024级本科生，曾在《中国青年作家报》《中学时代》《武汉晚报》《天天爱学习》《作文周刊》《现代少年报》等报刊发表文章10余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