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我的医生妈妈
又到母亲节了,我的人生已然走过了一个甲子的年纪,尤其对自己的过往和亲人的记忆越发清晰,因为我也像当年上了年纪母亲一样,常常坐在窗前回忆往事,母亲节来了,翻看朋友圈里的各种祝福和分享,不由得想起我的三位母亲,一个是我的生身母亲,一个是我的藏族婆婆,还有一个是我现在的美国婆婆。的确,人与人的关系是要讲究缘分的,不论父母、子女、伴侣还是朋友。
如果您对我的故事感兴趣,且听我娓娓道来关于三位母亲的故事,今天我先来回顾我的亲生母亲,那位穿白大褂治病救人的医生妈妈。望穿月亮,想起离我而去的母亲,想起有母亲在的母亲节、中秋和春节,想起妈妈的手中的银针,还有月光下的月饼、石榴和饺子……
我的母亲,她不是MTV中那个就着晕黄的烛光,戴着老花镜,灯下补衣的那个慈祥而辛劳的“烛光里的妈妈”,她不是人们习惯意识中的中国传统的妇女形象:她是一位端庄儒雅、性格平和持重的中老年知识分子,确切地说,她是一位风韵犹存的老医生、老教授。她生前是陕西省中医药研究院针灸主任医师,她曾经在八十年代就曾为来自世界各地的国际学生们授课和指导。
其实妈妈中学就读于陕西华县的有名的贤林中学,那时候对苏式教育很推崇,母亲说她小时候的曾经的理想,是做一位米丘林式的生物园林师。没承想却被录取到了陕西中医学院,既学之,则爱之,这就是母亲的性格。
母亲其实不是那种反应敏捷的学霸,她虽然出身于一个小康之家,但那个时候还是不怎么鼓励女孩子上学,尤其是更高的学府。她也是通过抗争取得继续学习的机会,所以她迟上了二三年,但她一直坚持不放弃,特别的努力刻苦,她与比她小二岁的弟弟,也就是我二舅舅同一年级,舅舅成绩拔尖考上了西安交大无线电系。她则考上了陕西中医学院,她努力为弟弟妹妹们做出表率,在六十年代文革前家里相继出了三个大学生。
母亲跟父亲是大学同学,他们不同级不同班,是在大学校队里认识并且开始了恋爱,属于中国前文革时期的典型大学爱情结合。我发现了一张老照片的背后藏着父亲当年写给母亲的求爱短信,带着时代色彩的印记和语气,在那个年代见证他们的爱情故事,成为一段美丽的佳话。大学毕业后便顺理成章间发展到了终成眷属。当年的父亲母亲真的是一对佳偶,琴瑟和鸣,比翼齐飞。
父亲其实是多才多艺的,他年轻的时候琴棋书画皆可拈来,只是因为文革和那个时代的制约,也因他德智体全面发展,再加上文采突出,才被省卫生厅破格提拔,所以转型做了医药行业的管理者,成为首届陕西中医管理局局长。而母亲在中医学院更是才貌出众,我猜想母亲那个时候是不是那时的校花一朵?
而母亲一直很低调,从来没有讲过别人怎么追求她的故事,因为那个时代,讲这些可能要被批判了,因为母亲的出身在解放前比较富裕的家庭,所以她需要时刻提醒自己,不敢有小资的情调和思想,所以她后来努力的改造自己,努力使自己跟工农打成一片,并且全心全意的为人民服务,她也的确是这样做的。
老实说,作为医生的妈妈当年并不擅长家务和针线,当年毛爷爷他老人家大手一挥,发出“把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的号召。所以,母亲大学一毕业,就别无选择地深入到广阔的天地里去了,再加上成分也不太好,更要格外的表现好,故经常是脚不沾地,自然是顾不上家了。
妈妈刚刚大学毕业那会儿,她被分配到了陕西乾县的杨村地段医院,条件非常艰苦,但是你看那个时候的照片上的她还是很时尚的,她居然烫了头发,可是却认真彻底的把自己融入贫下中农中间,那可是母亲的芳华时代。
那个时候刚开始,爸爸妈妈大学毕业分配不在一地,我们都分别寄养在不同的老乡家里,隐约记得小时候有奶妈。
是的我们姐弟三人都是寄养在别人家奶大的。那时爸爸也是医生,所以好长一段时间,我们家的状况是,爸爸一个家,妈妈一个家。正因如此,妈妈无暇顾及家务和我们,从七八岁开始,我的脖子上就常常挂着钥匙,俨然是个小当家。
母亲是不善女红的,长成半大姑娘的妹妹和我,经常是穿着不太合身的衣裳和不太合脚的鞋子,无奈之下十二岁之前我就只好留着短发,好在那个年代人们对穿着并不十分讲究,但在我们少不更事幼稚的心灵里,却多少潜隐着一种对母亲的误解和怨尤。所以就期盼着能够像别的女孩子一样,梳一头浓浓的黑发,扎一根长长的辫子,然后依偎在妈妈的怀里。享受着母亲为女儿梳头理辫时的那一刻的快乐和安逸,期望着当白雪飘飘的冬天,穿上母亲亲手缝制的新棉袄,期望着在新学始时,蹬上母亲亲自制作的合脚的布鞋。这在当时,是怎样长久地徘徊于心中的梦啊!最终,这些期望也只能是一个梦,母亲真的太忙,她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观察思考女儿的梦。
在我童年的记忆中,最为深刻的是在一个大雨如注的夜晚,轰鸣的雷雨声把我和妹妹从睡梦中惊醒。而身边的妈妈已不知所往,姐妹俩哭着抱成一团,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朦胧中妈妈背着药箱,打着手电浑身湿透地推开了家门。许多年过去了,而那一幕却深深地烙在了我的记忆中。
她不管是在农村还是在工厂,几十年间,那些大老远跑来的农民和工人病友们,依然找上门来请母亲看病,因为母亲曾经接生过她们的孩子,救过他的命,治过他们的疑难杂症,他们信任母亲,母亲是他们眼里最耐心最仁慈的医者,此乃大医精诚是也!
妈妈以前在农村地段医院时碰上什么病都要出诊,自从落实政策回城后,就专攻针灸,从八几年开始,她便在陕西省中医药研究院针灸科,开始指导国际学生,遍布世界各地,其中日本人最多,妈妈那时候显得还年轻,其实五十加了,母亲风韵犹存。
母亲是一位医术精湛,和蔼儒雅,可敬可佩的好医生,她生前是陕西省中医药研究院针灸主任医师,她妙手回春,曾经使聋哑人发声,也救助危重,更是传播中国针灸传统医学的专家和国际导师,她传授的神奇的中医针灸疗法随着学生们走向了世界各地!
对于我们的小家来说,母亲不是一个很称职的妈妈,但对大家来说,她却是一个好医生,一个敬业爱人、医术精湛、品德高尚的好医生;她是一位受人尊敬令人钦佩的师长,母亲敬业的执着和坚毅,赢得了同事们的赞誉。
母亲酷爱她的职业,她觉得能够治病救人是非常有意义的事,于是,她期望我继承她的事业,最初,我也是顺着她的心愿和旨意学了医,后来我感觉作文比行医更加吸引于我,于是,我偷偷地从文了。虽然在从文的路上并未布满鲜花,但母亲面对挫折面对失败锲而不舍的精神,时时在激励着我,让我在迷惘中有了一份清醒和从容,这些也应是秉承了母亲血缘里的一份因子,虽然我的弃医从文是令母亲有些忧伤和失落的。
母亲退休之后,她依然在省中研院的专家门诊里拥有一间自己的小诊室,她平静如水地生活着,但她心里似乎总有些遗憾的。所以她把希望寄托在外孙女身上,我女儿卓玛从三四岁起,母亲就开始教她背诵一些中医中药方面的汤头歌诀:什么“四君子汤”,什么“黄连半夏车前子”,什么“天干地支”,什么“金木水火土”等等。就像小时候教我时一样,只是现在已不再用尺子了。卓玛跟着奶奶学会了用陕西话背诵这些歌谣,她学着母亲的腔调,摇头晃脑的样子真令人捧腹,这几乎成了我们家年节中的最佳保留节目。
在开怀的笑声中,母亲似乎又找到了她的寄托……

【作者简介】赛玛 前半生结汉藏之缘、曾学医,九十年代曾任《女友》杂志编辑、西安交大教育管理等职。后转型国际网球培养女儿成为世界网球冠军,现居美国。
出版文集:有个女孩叫卓玛
赛玛诗语-花非花 等
通联:现居美国纽约
Email: mming65us@yahoo.com
微信号:ming65ming65 赛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