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 香肖芳雷/文
鲁迅故居的院里有一颗柚树,大约两层楼高,鲁迅并未提及。春风有信花开有期,绍兴仓桥直街的苦楝花开有待时日,古城的柚子花如约而至,蜂吟飞白,如徐渭的书画。
古城内还生活着许多老人,有锅碗瓢盆的地气,亦有曲水流觞的诗意。云南的大理古城、福建的长汀古城亦是这般样子,穿街走巷的烟火,与游客亦不相扰。绍兴人睡得早,晚上九点陆续打烊,行人与车辆渐渐稀落。满城疏影半城芳,古城夜间的柚子花比白天浓郁,夹杂一丝丝的甜,跟深圳大沙河公园那棵使君子花相近,如影相随,沁人心脾。
我小时候老家院子也种有一棵柚子树,村童对花香没兴趣,常仰头盼着结果。小时日头悠长,春光亦是潋滟和煦,觉得柚果比自己长得还慢。在赣南农村,柚叶治百病,小儿积食、惊厥等等,大人把柚叶烤热,往患儿肚脐上一贴,小孩顿感心里温暖,农村人以为是驱邪药效,自己长大后才知多为家长的殷殷关爱。
到了绍兴,一定要品尝鉴湖水酿造的黄酒,味道苦辛甜涩,比客家娘酒后劲要弱一些,陈年的黄酒柔绵甘甜,养成绍兴人的含蓄。周作人在晚年回顾故乡:
“但是因为从小生活在那里,小时候的事情多少不容易忘记,因此比起别的地方来,总觉得很有些可以留恋之处。
那么我对于绍兴是怎样的呢?有如古人所说,维桑与梓,必恭敬止,便是对于故乡的事物,须得尊敬。”无论旅行还是公差,游子身上衣风筝手中线,魂牵梦萦,故乡情结对旅居的中国人而言,大抵如此。
清明谷雨,春茶上市。嵊县人胡蘭成旅日期间回忆,胡村人春花就靠丝茶。我于暮春之初上巳节从绍兴古城到印山拜谒徐渭,临近越国王陵有一大片茶园,长了许多杂草,应是清明前采过一茬,雨前茶便不再稀罕。前日亦有当地司机讲道,今年春茶市场行情不好,茶农算过账,工钱高过青叶的价格。自然图卷绘就的是农人上春山,现世却是艰辛的日常。王守仁诗云:
“日日春山不厌寻,野情原自懒朝簪。”
春山有云卷云舒,春山亦有照见精神世界的万千气象。
胡蘭成在其文《采茶》中描写胡村采茶女炒春茶:
“她们左右手轮换着炒,茶锅里就像放鞭炮,水蒸气直冒,热得她们只穿贴身的一
件水红衫,系一条长脚管柳条裤,粉汗淫淫的,额上的干发丝都被汗贴住。”这是十八年的花雕女儿红,馥郁芬芳,盈盈袭来。
2026 年 5 月 3 日初稿于深圳宝安
2026 年 5 月 8 日定稿于深圳福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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