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张兰(广州华商学院教师)
那是一个春天的傍晚,我坐在绥江(广东四会)边吹风,看落日收尽霞光,水鸟掠过,远处是青山连绵,山色已朦胧。随手翻开身旁的《平凡亦可》,看到“清风落日后,凫水月孤圆。暮合群山近,鸟栖林径喧”,简短几句,用来形容眼前景色是恰到好处。随后又看到了《春》:“茸芽初手嫩如苔,殷勤扶花到树开。君若肯信山无主,年年绿红复谁栽?”我不懂诗,平常所读极为有限,印象中,写春天应该是春风浩荡、鲜花似锦,应该是红黄橙绿柳纷飞、风光无限一片天……而那一刻看到的《春》,是一种清宁禅意,有对草木的温柔,有对世间的深情,亦有对自然的敬畏。彼时情景,蓦然升起一丝触动,于是,悄悄关注了作者。

李玉龙,七十年代出生于河南郸城。
郸城,一座位于豫皖两省交界处的小城,相传地名因道家鼻祖老子在此地筑坛炼丹而来。郸城之侧,北依老子故里鹿邑,西连羲皇故都淮阳,东南毗邻曹操乡邦亳州,地灵人杰,底蕴深厚,是一方被诸子文脉千年濡染的灵秀厚土。浸润在这样的文化沃地,李玉龙16岁便以诗作登上《诗刊》《词刊》,19岁出版格律诗集《玉龙诗选》,少年才情,已锋芒初显。从豫东平原到珠江之畔,他的创作横跨诗词、诗歌、歌词、散文、小说等,文风广博,尤以诗与歌为其精神底色、创作本心。
古语云:“诗言志,歌永言。”短短六字,贯穿古今,道尽诗与歌的本真,藏着国人最质朴也最深沉的情感与追求。
诗言志,志在心中,发而为诗。如《赴南粤道中》:“芸笈轻囊别豫东,车驰地舞碧天中。但凭七寸狐毫在,捕尽大江南北风。”这是李玉龙年少离乡赴广州途中所作,全诗格调俊朗豪迈,以文心赴山河,立志以笔为剑,揽尽天下风物,足见书生意气,少年襟怀!这首诗受到《中州诗词》时任主编林从龙先生的激赏,一字不改地刊发,并收其为门下弟子,李玉龙同年加入中华诗词学会,成为当时全国最年轻的会员之一。
歌永言,言出肺腑,咏而为歌(“咏”通“永”)。如果说诗是无声的倾诉,歌则是有声的告白。当文字不足以承载心底的波澜,便化作婉转的吟唱。著名作家丁芒先生,曾为李玉龙歌词集《平衡》作序,其中有一句比喻通俗精妙:“诗与歌原是一根藤上结的瓜,相互依存、不分彼此。
诗与歌,从来都是相辅相成,密不可分。

郸城,诗韵绵延,古代曾是陈国属地,我国最早的诗歌总集《诗经》就有关于其风物歌谣的收录。《诗经·陈风》共十篇,真实映照了陈国先民烟火劳作、儿女情长与市井歌舞的生活图景。三千载尘烟茫茫,居于郸城大地的百姓,早已唱响了先秦岁月里最美的地域歌谣。自《诗经》发源流淌,郸城文脉生生不息,后世无数文人雅士流连于此,留下诸多题咏佳作:东晋谢灵运颂王子乔仙迹,唐代白居易咏古刹遗风,洺水之畔历代墨客或感怀仙乡旧事,或吟咏山川风物,笔墨间尽是对这片土地的眷恋与礼赞。
而从这片土地走出来的李玉龙,同样创作了众多优秀作品:《预备役军人之歌》铿锵有力,壮怀激烈,展现了中国军人的责任与担当,有《无衣》同仇之慨;《大国情怀》气势恢宏,得《雅》《颂》庄重之体,写出了新时代中国人的自信与胸襟;《今生为谁》融古典意象与现代情感,典雅含蓄,守正出新,为当代词坛注入一股清雅之风;而红遍全网的《坐上高铁去台湾》,以质朴动人的情怀,道出了两岸同胞血脉相连、期盼统一的共同心愿,不仅广为传唱,更获外交部、国台办发言人的公开肯定与赞许,堪称时代强音。这样的作品,其价值早已超越了词曲本身,成为凝聚人心、弘扬家国情怀的精神符号。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一个学识智慧远高明于己的人,足以为师,有幸遇见李玉龙老师及其作品。
从意气风发的少年诗人,到沉稳内敛的歌词作家,李玉龙老师在创作上笔耕不辍、屡出佳作,诸多作品频见报端。但在所有这些响亮的名字背后,我想,“平凡亦可”是他最安静的倾诉。这种平凡,不是平庸,也绝非才力不逮的将就,而是阅尽千帆后的返璞归真,是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的哲理从容。自绥江边的偶然关注,随着他的笔触,我时而神游于超脱悠远的天地,得以暂避尘嚣、安放初心。钦佩他的文字,古典诗造诣深厚、用词考究,或雄浑磅礴,或温润雅致,或沉郁苍劲,或清丽婉转,字字珠玑,句句含韵,尽显深厚的文学功底与古典素养。现代诗歌,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不刻意追求形式,却能用最朴素的语言,直抵人心的真诚与温度,读来共情至深。
近年来也听过多场文学专题的讲座,所获多是关于文章写作技艺和方法层面的构建探讨。慢慢意识到,真正动人的文学力量,从来不在宏大的理论框架,所谓的“术”,不过是文字的外衣,“术”再高明,如若没有深沉的内核,终究不过是空洞的躯壳。那些真正能够穿透岁月,叩击人心的文字,永远源于写作者心底最诚挚的热爱以及对生命最本真的敬畏。李玉龙老师的创作之路,始终在践行一种朴素而坚韧的价值观——以心中之赤诚,为时代而发声,为民生而书写。他的作品,体裁多样、不拘一格,但风格却独树一帜,既有中原的坦荡赤诚,又有岭南的温润清雅,文字兼具风骨与温度,融两地之长,铸一家之风。

好的作品,从来不止一次邂逅。
暮春之际,江风依旧,读到《当弘一遇上李叔同》,知晓了李玉龙老师16岁曾在嵩山皈依,有着短暂的寺院居住经历,其作品《忆少年·太室山》:“二八年少遇空门,每学诗书伴夜深。墙外喧喧临驿道,未扬花阶一丁尘。”一个人的精神底色早已悄然透出。16岁,本是懵懂躁动的年纪,他却已站在嵩山的苍松之下,静观自在,守住本心。
几场春雨,几次疏浚船的往复,距离上一次读《春》,日子又过去了许多。漫行于沿江步道,江水悠悠,残阳下榕树边的古宅依旧沉默如谜,和着江风,江头上村寨的老者们又讲起了六祖慧能“黄梅顿悟,四会成佛”的故事......
再次捧起《春》,多了一些新的感悟。
静心尘世,平凡亦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