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的樱桃树
作者/李晓梅
门前的樱桃熟了。其实也不光是门前——那棵树长在院墙边上,一半的枝条探到墙外去,一半的枝条伸进来。每年这个时候,红红的小果子就挂满了枝头,引得过路的人总要抬头看上两眼。
今天下午没什么事,我搬了个小板凳,拿着碗就去摘。说是摘,其实更像是挑挑拣拣。好的那些早就给鸟儿尝了鲜,它们可精着呢,专拣最红最甜的啄,每个上头都要叨上几口,像是故意气人似的。虫子也不甘落后,趁人不注意就钻进去安了家。我一颗一颗地看过去,这半边是鸟啄过的,那半边有个小眼儿,里头准保住着个小东西。挑来拣去,忙活了好一阵子,碗底才铺了薄薄的一层。
摘的时候,叶子哗啦啦地响。这树的叶子也够呛,不知道什么虫子,把叶子啃得全是窟窿眼儿,有的干脆卷起来,里头大概也住着房客。阳光透过那些窟窿眼儿照下来,在地上印出斑斑点点的影子,倒也挺好看。
老妈从屋里出来,看我仰着脖子在那儿挑,笑着说:“虫子不糟蹋,结得还多呢。你看这叶子都成啥样了。”可不嘛,满树的叶子没几片是囫囵的。“好多樱桃就这么落了,可惜了的。”老妈又说。我低头一看,树底下果然落了一层,有的还红着,有的已经蔫了。
摘了大半个小时,也就小半碗。我尝了几个——别说,还真甜。那种甜不是水果摊上买来的那种,是带着阳光味道的甜,是刚从枝头上摘下来的那种鲜甜。虽然个头不大,有的还歪瓜裂枣的,可是味道真不赖。
我给爸捏了几颗送过去。老爸接过去尝了,皱了皱眉:“有点酸。”我知道老爸不太能吃酸的,年轻时候胃就不好。可他还是把那几颗都吃了,慢慢地嚼着,像是在品什么味道。“要不明年早点打药,把虫子治治。”老爸说。我没吭声,心想打了药,鸟儿还能吃吗?
其实鸟儿吃剩下的,虫子挑剩下的,才轮到我们。说起来好像挺吃亏的,可每年到了这时候,看着满树红彤彤的,心里头还是高兴。这树是盖房子时,把那棵大樱桃树砍了,后又从院墙外长出来的,十二三年了!谁也没想到长成了这么大一棵。每年结的樱桃虽然多半喂了鸟喂了虫,可剩下的那一点,也够我们尝个鲜了。
记得小时候,外婆家也有一棵樱桃树。那时候嘴馋,等不到樱桃红透就偷着摘,酸得龇牙咧嘴的还不肯承认。外婆总是笑着摇头,说心急吃不了好樱桃。现在想想,外婆的话不光说的是樱桃。
晚霞上来的时候,我又去看了看那棵树。夕阳照在残缺的叶子上,那些被虫子咬过的痕迹都镀上了一层金边,倒不觉得难看了。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大概是在享用晚餐。我想着碗里那点樱桃,再看看它们,忽然觉得这树也挺不容易的——要喂饱鸟儿,要养活虫子,最后还得惦记着我们这一家子。
明年的樱桃还会结的吧?到时候鸟儿还来,虫子还来,我们也还摘。就这么一年一年的,挺好的。
本文作李晓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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