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母爱无声

 一一写在母亲节前夜

作者:洪小留

        时光是一条无声的长河，淌过岁岁年年，冲刷走岁月的尘埃，却唯独冲刷不掉我对母亲的思念。我的母亲姓程，操劳一生，在七十八岁那年，永远地离开了我，离开了她倾尽所有守护的家。时至今日，我依旧清晰记得，她那始终挺直的脊梁，刻在骨子里的勤劳与俭朴，还有那份从不言说，却浸透了我整个生命的母爱。

       母亲这一生，平凡得如同田间地头的野草，没有读过多少书，却用最朴素的言行，教会我立身做人的道理。打我记事起，她便总在我耳边轻声叮嘱，做人要心存善良，要善待身边的邻里、朋友，善待每一个遇见的人。她从不说大道理，却用行动做给我看：邻里有难，她总会搭把手；家人疲惫，她总是温柔包容；即便日子清贫，她也从不怨天尤人，始终以一颗温热的心，对待生活里的酸甜苦辣。这份根植于心底的良善，如同春日里的种子，在我心中生根发芽，伴随我走过半生风雨，成为我一生的做人准则，而这一切，都源于母亲无声的滋养。

       我求学的路，满是母亲的血汗。十岁那年，我才踏入小学一年级的校门，一路读到高中，在那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是母亲用双手，一点点为我拼凑出读书的机会。父亲整日在田地里劳作，春种秋收，种下成片的棉花，待到棉花丰收，雪白的棉朵堆在院里，便成了母亲日夜操劳的开始。昏黄的油灯下，纺车嗡嗡转动，母亲的双手握着棉条，一遍遍纺成棉线，再精心织成厚实的土布。她的指尖磨出了厚厚的茧子，眼神却始终坚定，那些带着她体温的土布，被她一针一线缝成衣服，穿在我和两个姐姐身上，朴素粗糙，却暖透了整个童年，挡住了所有风寒。

       为了给我凑齐学费，母亲穷尽了所有办法。她在家里养鸡养鸭，每天天不亮就起身喂食、清扫，小心翼翼地捡起每一颗新鲜鸡蛋，小心翼翼地积攒起来。到洪巷街集市，把鸡蛋换成零钱，一分一毫都仔细收好，悉数攒起来，变成我上学的学费、书本费。她自己舍不得吃一个鸡蛋，舍不得添一件新衣，省吃俭用，只为了不让我辍学，只为了让我能通过读书，走出清贫的日子。

       家东边的那片菜园，是父母用双手开垦出来的希望之地。父亲翻土、播种，母亲浇水、施肥、除草，一年四季，菜园里都生机勃勃。春天的青菜、菠菜，夏天的黄瓜、番茄，秋天的萝卜、白菜，各类瓜果蔬菜轮番成熟，不用花一分钱，便成了家里餐桌上最踏实的菜肴。菜园里那棵杏树，更是我童年最温暖的念想。每到春天，粉白的杏花铺满枝头，微风一吹，花香绕满小院；夏日里，金黄的杏子挂满枝头，酸甜的滋味，是年少时最珍贵的甜。父母用一双手，把贫瘠的土地打理得生机盎然，把清贫的日子，过得丰衣足食、烟火满满。

       家里每年都会养一头猪，从年初精心喂养到年尾，过年时宰杀，便是一家人最期盼的团圆。我和两个姐姐围着餐桌，吃着自家种的菜、自家养的猪肉，简单的饭菜，却藏着最浓的亲情。那时的日子，虽清苦，却安稳又温暖，父母用瘦弱的肩膀，扛起了家庭的重担，为我们遮风挡雨，让我们在安稳的港湾里慢慢长大。

       五十年代末，外婆也曾来家里同住。年迈的外婆心疼女儿，总也闲不住，常常去菜园里帮忙摘菜，回到家就陪着母亲洗衣、做饭、打理家务。两个一生操劳的老人，并肩忙碌的身影，是我童年里最深刻的画面。她们从不说累，从不抱怨，只是默默付出，把所有的温柔与心血，都倾注给了家人。她们的辛劳，刻在岁月里，印在我心底，历经数十年，依旧清晰如昨，每每想起，都满心酸涩与怀念。

       后来，母亲的身体渐渐衰弱，终究还是被岁月拖垮，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临终之际，她躺在病榻上，虚弱得连说话都耗费力气，却紧紧握着我的手，眼神里满是不舍与牵挂，用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对我说：“我死后，我的灵魂会给你搂财。”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煽情的话语，这句再朴素不过的话，却是母亲留给我最后的遗嘱，是她穷尽一生，对儿子最深沉的爱意。她操劳一辈子，为我攒学费、谋生计，哪怕走到生命尽头，心心念念的依旧是我，哪怕化作一缕魂魄，也想拼尽全力，护我衣食无忧，护我往后余生安稳顺遂。

       这句话，如同滚烫的热泪，砸在我心底，成为我一生都无法忘却的念想。如今，母亲已经离开我许久，她操劳了七十八个春秋，一辈子勤勤恳恳，省吃俭用，把所有的美好都留给了子女，自己却未曾享过几天清福。外婆也早已先母亲而去，两位我最敬爱的亲人，都去往了没有病痛、没有辛劳的天堂。我常常在夜深人静时，望着窗外的星空发呆，一遍遍回想母亲纺线织布的身影，回想她在菜园忙碌的模样，回想她临终前那句温柔的嘱托，心里一遍遍默念：母亲，外婆，你们在天堂，过得还好吗？

       母亲的爱，从来都是无声的。它藏在纺车不停的声响里，藏在土布衣服的细密针脚里，藏在攒学费的每一颗鸡蛋里，藏在菜园的瓜果飘香里，更藏在临终前那句掏心掏肺的遗嘱里。她从不说爱，却把一生的爱，都揉进了柴米油盐，融进了衣食住行，哪怕生死相隔，也想化作魂魄，继续守护我、庇佑我。这份爱，平凡到极致，也伟大到极致，陪伴我走过年少，滋养我一生成长。

       岁月流转，我早已不再是那个需要母亲凑学费读书的孩子，可母亲留给我的善良、勤劳与坚韧，还有那句临终嘱托，早已融入我的骨血，成为我一生的力量。如今阴阳相隔，我再也牵不到母亲温暖的手，再也听不到她温柔的叮咛，再也看不到她忙碌的身影，唯有将满心的思念与不舍，深藏心底。

       我知道，母亲从未真正离开，她化作了世间最温柔的魂魄，守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默默为我操劳、为我祈福。愿天堂再无岁月辛劳，愿母亲与外婆，安稳喜乐，岁岁安康。这份无声的母爱，这份临终的牵挂，我会永远珍藏，带着母亲的期许，好好生活，不负她一生的付出，不负她倾尽所有的疼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