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时光里的深情
——母亲节忆母
作者 贾春晖
又逢母亲节，心头翻涌的全是与母亲相伴的细碎时光：那些藏在烟火日常里、刻在岁月深处的点点滴滴，如今想来，全是化不开的温暖、思念与满心感恩。
母亲1933出生，在那个艰苦的年代，夫妻之间能互敬互爱的本就寥寥无几。父母一辈子过日子，也时常吵吵嚷嚷，究其缘由，多半是父亲性情急躁、脾气不好。平日里动辄就对母亲出言呵斥，年少时偶尔还会动手，直到我们姐弟渐渐长大成人，坚决拦着，才再不许父亲那样委屈母亲。
即便一辈子受着父亲的脾气，母亲心里却从来没有一丝怨恨。记得父亲晚年刚得病那会儿，常常一个人悄悄坐到母亲在园子里种的玉米地里。母亲找不到人，急得四处寻，最后在玉米地里看见他，便上前问：“你坐在这里干嘛？”
父亲一脸委屈又带着怨气地说：“我在这里捉奸！”
母亲当时一下子就懵了，愣在原地问：“捉谁的奸啊？”
母亲这一问，父亲更是气愤不已，而且固执地说自己在村里都待不下去了，一口咬定母亲和村里某位邻居有扯不清的关系。母亲气得脸涨得通红，怎么跟他解释，患病后的父亲都听不进去，认准自己想的就是实情。
后来母亲把这件事悄悄讲给我听，我心疼又劝慰母亲：“妈，我爸这是有病了，思维、行为都不正常了，你千万别跟他生气，别往心里去。您是啥人品我们做儿女的最清楚！”母亲听了我的话，心里才慢慢释然，不再和病中糊涂的父亲计较。
后来，弟弟心疼二老操劳一辈子，便在09年，在松原市江北富江苑小区一期，给父母买了一户楼房。房子不算大，但二老居住养老足够安稳舒坦。我和妹妹两家帮着给房子简单装修一下，便和朋友一起把父母从老家接到松原市宁江区的新房子。刚好小妹一家也住在这个小区，平日里还能就近多照应照看。
母亲刚从农村大院搬进城里楼房，心里有很多的不适应。当初一听说弟弟在城里给买了楼，她打心底里就不想来。还满心担忧地跟我说：“老三，我不想去，去到那里做饭的东西我都不会用。”我连忙宽慰她：“妈，你就放心，城里做饭的东西很好用，也好适应，我慢慢教你。”
不得不说母亲格外聪慧，进城没多长时间，也就短短几天光景，就把天然气、电器厨具全都摸熟了，用得又利落又顺手，半点不比常年住城里的人差。
从农村大院搬进城里楼房，生活规矩完全不一样。乡下出门不用锁门，城里住楼处处都是防盗门，进出都要随身带钥匙。我当时特别担心母亲住不习惯，怕她粗心把钥匙反锁在屋里。我一遍遍叮嘱母亲每次出门要时刻想着带钥匙，可没想到母亲比谁都细心稳妥，住进富江苑以后，从来没把钥匙落屋里、也从没忘带钥匙，比我们常年住城里的人还要周到。后来我才懂，她哪里是天生细心，不过是把儿女的牵挂悄悄记在心里，生怕自己添一点麻烦、让儿女多一分担心，便默默逼着自己适应陌生的生活，把每一件小事都做得妥妥帖帖。
往后日子里，父亲脑梗越来越重，生活渐渐不能自理，夜里频繁起夜。我们姐弟都在单位上班，没有太多空闲日夜贴身伺候，照顾父亲、整夜陪伴伺候的重担，全都落在了母亲肩上。
父亲夜里总爱起夜，母亲怕他磕碰、怕他尿床，前半夜根本不敢合眼，整夜守在床边。漫漫长夜难挨，为了熬住困意、安心陪着父亲，母亲一辈子没上过一天学，一个大字都不识，却硬是拿起纸笔，一笔一划学着写字。没人教、没字帖，全靠自己慢慢描、反复练，竟然工整学会了写我们姐弟几个人的名字。我去看她时，看见纸上一笔一画整整齐齐的字迹，心里满是感慨，连连赞叹老人家的聪慧和韧劲。
后来父亲还是走了。父亲离世以后，我怕母亲孤单、总放不下心事，就宽慰她说：“妈，别总惦记我爸了。他活着的时候动不动就说你、骂你，后半辈子又是你长年累月伺候他。以后，我有空出去旅游，我就带上你，领你走遍祖国的大好河山，好好享享清福。”
母亲听完，只是长长叹了口气，满眼伤感地说：“唉，你爸虽说脾气不好，可我心里，真是没有伺候够他。就算他后来躺在病床上不能动，我也还是没伺候够！”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夫妻一世，吵也好、闹也罢，到最后都是刻在心里的情分。母亲从不记恨父亲半生的坏脾气，只念着相守一场的缘分，默默牵挂，放不下，舍不开。
母亲一生善良隐忍，任劳任怨，一辈子为家操劳，为儿女牵挂，为父亲守候。
还记得98年四月十八那天，我第一次做肛肠手术，躺在手术台上，年幼的儿子接了母亲的电话，随口跟她说我正在做手术、血压升高。电话那头的母亲当场就哽咽了，她急得坐立不安，非要立马赶来医院看我才放心。还是爱人再三安慰劝解，她才稍稍安下心。母亲疼爱她的每一个儿女，任何一个儿女的身体和生活，都是她心头最紧的牵挂。她不识一个大字，平日里连电话都要请父亲帮忙拨出去，可那几天，为了能随时打电话问我的身体状况，她竟在短短几天里，学会了自己给我拨电话！我至今都在想，那么长一串数字，她一个都不认识，是怎么一个个记住、一个个按对的？后来才明白，那哪是什么超强的记忆力，分明是母爱的力量，推着她克服了所有的难。
2022年冬月，母亲安详离世，享年九十高龄。她平凡一生，没享过什么荣华，却用一生的宽厚、善良和坚韧，撑起了我们整个家。
又逢母亲节，回望与母亲相伴的细碎时光：园子里玉米地的往事、初进城适应新生活的聪慧、富江苑细心守家的日子、父亲病床边整夜的陪伴、灯下学写儿女名字的深情、父亲走后她放不下的牵挂……点点滴滴，都刻在我心底，永世难忘。
愿天堂无病痛，母亲安然长眠。此生能做您的儿女，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岁岁年年，永远怀念，永远感恩。
作者简介
贾春晖，女，六十年代出生，白城师范学院历史专业毕业，曾用名贾晓辉。笔名，春泥。早年当过教师，2023年在松原市宁江区团结街道退休，热爱文学，尤喜诗词。词《鹧鸪天.龙凤湖游记》在“洛书问鼎杯”全国文学原创大赛中获三等奖。期间偶有散文在一些网络微刊发表。现为松原市诗词学会会员、松原市作协会员。《北方都市文化》编辑部副主编。是吉林省名人研究会松原委员会会员。诗歌曾发表在《松原晨讯》《松花江》《灌云诗社》等刊物及多家网络平台。
照片由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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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编辑 张晓彦
本期编审 王国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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