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走了二十年,我想了你二十年
沈中海
如今我已是七十多岁的人了。
人世风雨,走过大半辈子,酸甜苦辣都尝遍了,世事人情也都看淡了。可只要一想起我的母亲,心口就一阵阵揪着疼,眼泪总是忍不住往下落。
我的母亲,八十六岁那年撒手离去。
屈指一算,离开我们,已经整整二十年了。
二十年啊,七千多个朝朝暮暮,我没有一日,不在思念我的娘亲。
人越到老,心里越软,也越发念旧。总忍不住回望从前,回望有娘在的那些年月。
母亲一辈子没读过多少书,一辈子守着家门,守着儿女。她的眼里、心里,装的全是这个家,全是我们后辈。日子清贫,粗茶淡饭,她总把最好的留给儿女,自己将就度日;穿衣穿戴,永远捡旧的、补了又补,一辈子节俭,一辈子舍不得享一点清福。
那时候家境贫寒,娘总是天不亮就起身,做饭洗衣,下地操劳,里里外外忙个不停。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也从不叫苦,从不抱怨,待儿女永远是温声细语,从未有过半句苛责。
年少时受了委屈,遇上难处,只要回到家,轻轻喊一声娘,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苦楚,瞬间就有了安放之处。娘不会讲什么大道理,只会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一句有娘在,就足以撑起我整个年少的天地。
那时总以为,娘永远不会老,永远都在。总想着等日子好过了,等自己安稳了,再好好尽孝,好好陪她唠唠家常。
可谁能料到,时光无情,人生无常。我们总在等,却等不起岁月,更留不住娘亲。
直到那一天,母亲永远闭上了双眼。
那一刻,我才猛然惊醒——
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娘了。
世上再无那个人,一心疼我、护我、牵挂我一辈子;再也没有人站在门口盼我回家,为我留一盏灯,为我温一碗热饭,在我难过时轻声安慰我。
娘走的那年,我尚且还不算老。
转眼二十年过去,我也已是白发苍苍、步履蹒跚的古稀老人。
年岁越增,思念越沉,一点一滴,刻进骨头,融进血脉。
多少个深夜,睡梦之中忽然惊醒,梦里全是母亲慈祥的模样,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衫,还是那温和的眼神,静静望着我。我多想伸手拉住她,再认认真真喊一声娘,可一梦醒来,屋内空寂,四下冷清,只剩满脸泪水,湿透枕巾。
走在街上,路过人家门前,看见白发老母安坐门前,儿女绕膝相伴,我总会停下脚步,眼眶瞬间泛红。
心里有多羡慕,就有多心酸。
多想我的娘还在,我也能陪她晒晒太阳,端一杯热茶,听她唠叨几句家常,好好弥补当年没能陪在身边的亏欠。
可世间最伤人的四个字,莫过于子欲养而亲不待。
这份遗憾,这份愧疚,在心底压了整整二十年,年纪越大,越扎心,越让人哽咽难言。
时常一个人静坐,对着空空的庭院,轻声唤一声娘,跟她说说心里话,说说这些年的生活,说说我日夜难歇的想念。
我总情愿相信,娘没有走远,一直默默守在我身旁,看着我度日,陪着我老去。
她操劳一生,辛苦一生,到了另一个世界,总算可以放下劳碌,安安稳稳,无病无灾,好好歇一歇了。
又逢母亲节,世间人人皆有娘亲可念、可问候。
唯有我,只能在心底一遍遍呼唤,一遍遍想念。
娘,您离开整整二十年,我就念了您二十年,想了您二十年。
如今我也年迈古稀,可在您面前,我永远还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永远忘不了您的养育深恩,忘不了您半生温柔,一生疼爱。
今生无缘再膝下尽孝,成了我一辈子的伤痛。
若有来生,我还愿做您的儿女,日日陪伴,时时尽孝,再也不要留下这般绵长的遗憾。
风掠过庭院,心头一阵发酸。
娘啊,我真的好想您……
多想,再好好喊您一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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