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余成刚
去年是姐夫的本命年,投入巨资的项目连续数年停滞,合作方违约离场,园区内几家核心企业的经营状况,陷入了持续的低谷。几位商界的朋友提议,找一处有名的寺院拜一拜,寻个转机,人在困顿之时都会向未知寻求慰藉,他当即动身前往五台山,祈愿破局。但这一年过去,经营却未见好转。
姐姐私下跟我说,那次去五台山,经圈内人引荐,进到一处香火鼎盛的法事道场,姐夫诚心奉上十六万元香火钱。在缭绕的香火里,他将生意上的焦灼、对局面扭转的期盼,尽数托付神明,唯愿得到庇佑,渡他走出眼下的困局,可惜菩萨并未显灵。
人都是这样,一旦陷于低谷,便容易将希望寄托于虚无,世人总在顺境时笃信自我,在逆境时寄望外物。所谓的算命卜卦,只是人心迷茫时的一种寄托。
人的命天注定,这是小时候老人们常念叨的话题。那时我全然不信,认为大人们是迷信思想作祟,被唯心主义所迷惑。
我十二岁那年,人都说本命年会有灾祸,母亲也担心意外会落到我身上,整日心神不宁。一天,家门口对面的马路边站着一位身穿道袍的老先生,母亲上前询问,得知他会算命,赶紧将他请到家中,为我卜问吉凶。他说我流年不利,本命年与我的属相相冲,千万不能大意,还说我这一年会出车祸。母亲听了这话,慌得汗都冒出来了,急忙追问化解的办法。
老先生一边应着,一边口中念念有词,抬手在我额头轻轻一点,随后取出一个小黄布包,里面裹着一道符纸,叮嘱贴身佩戴。做完这些,他宽慰道:我都办好了。母亲千恩万谢,悄悄把一个装着钱的信封塞进他道袍的口袋。
从那天起,父亲便骑着自行车风雨无阻地接送我上下课。每天清晨准时送我到校,中午、傍晚也总会守在校门口等我。果然,那一年我平安度过了。
我绝不是为算卦相面的铁嘴、半仙之流的骗子来张目,测八字算命那一套骗人的鬼话,只要一个异常简单的事实就能揭穿。试问我们同年出生的孩子有千万,难道本命年都会出事,会不祥?
其实真正护佑我们的,从来不是符咒,而是家人的爱。
90年代,我在部队服役期满退伍回乡,顺利参加工作。没过多久,分管我的领导让我陪他去塔城市反修公社火箭大队。那地方我并不熟悉,路上听他说,村里有一位九十多岁的老太太,算命很灵验,算一次每人只收1元钱,不少自治区和伊犁州的大人物都慕名前去。我这才明白此行的用意,彼时单位正面临企业法人调整,竞争十分激烈,他为谋求上位,特意前去卜问前程。
我们要去的村子在巴尔鲁克山脚下,这座山因山体轮廓酷似伟人形象,被称作伟人山。按村民的指引,找到了那处院落。推开院门进去,院中传来悠悠的诵经声,一位六十多岁的大爷正在扫院子,见我们到来,便告知母亲正在诵经,请我们在院子里等候。约莫半个小时后,一个苍老而清亮的声音隔着门帘唤我们进去。我当时穿着一件红色的圆领衫,上前挑起门帘,请这位领导进屋。
老太太抬眼看着我,开口对我说:“小伙子,你就不用算了,你头上有光线。”我一头雾水,这时撞见眼中两道冰冷的寒光,当即识趣地退了出去。十几分钟后,这位领导出来,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出门后,我把1元钱放在了门口的纸箱里。
返程途中,车厢里气氛沉闷。驾驶员为了缓解气氛,指着路边的几峰骆驼对这位领导说:“领导,您看,这些骆驼怎么还戴着口罩呢?”他冷冷回了一句:“它们话太多。”
我们返回途中入住奎屯的酒店,他深夜叫我进房间,气愤地对我说:“那老太婆胡说八道,算得很离谱!她竟然说我有牢狱之灾,还说我儿子前程不好。”
我很纳闷,他的背景可不一般。他来单位前,在兵团领导身边工作了八年,相处得和一家人一样。他父辈又与另一位自治区领导是同学,私交很好,人脉相当深厚。单位内常笑谈,一般人绞尽脑汁未必能追到一处树荫,而他头上却停着片片阴凉。他儿子的名字,还是那位兵团领导给起的,谁也不会相信会出现老太太说的那样。
我当时顺着话头附和,说这些不过是无稽之谈、封建迷信。他在这次竞争中顺利上位,不到两年却因受贿被判十年,妻子随即与他离婚。受其影响,儿子刚上初中,便辍学在社会上游荡。
我很奇怪,未来充满变数,普通人难以精准预判。可这位老太太的话却句句应验。究竟是巧合?还是其中藏着统计规律?细细琢磨好像没那么简单。
20岁那年第一次回老家,我已是一名新党员,对街头算卦、相面这类事,大不以为然。大伯是解放前的大学生,回乡后成为高中语文老师,对传统文化深有研究。他见我对命理之说心存抵触,便郑重地同我讲:社会当下的乱象,不过有人借命理之学牟利,背离了传统文化的正道。老祖宗留下的学问自有其精髓与道理,先要沉心了解,再仔细辨识,才能分清什么是正途本源,什么是旁门左道。
接着,他同我说起命理之学的源头《连山易》《归藏易》《周易》。《连山易》讲天地万物之理,《归藏易》重内敛顺应之道,《周易》谈阴阳变化、处世行事。
这些话,当年听来只觉深奥,不曾细细品味。如今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再想起大伯当年的话语,方悟出真意。
我见过不少人爱去算命,问福运、问财运、问姻缘,大家所求,多半只是求个心安。三分天命,七分人为,境遇好坏,不在于天意,只在于自身。心地宽厚,自有相伴之人;行事踏实,日子自有奔头。世间起落皆有缘由,好运源于积淀,波折始于自身。
在我看来这算命先生不算骗子,倒像是心理医生。找心理医生看病,一小时就要好几百块。但要找个算命先生,给他个三五十块,他能聊到你心花怒放,聊到你逆天改命。心理医生只会说你这不好那不好,这有病那有病。算命先生就不一样了,他只会说家门不好,窗不好,风水不好,再不济只会怪你家上辈子不好。就是不会说你不好。他会跟说,你要是把这个劫度过了,从此以后就顺风顺水顺财神,福气还在后头呢。这一通聊下来,说的心里舒舒服服的,什么心病都没有了,而且日子越过越有盼头。
我在青城山见过一副名联:事在人为,休言万般皆是命;境由心造,退后一步自然宽。看清生活全部真相之后,依旧热爱生活,才是内心难得的勇敢。
多年来,我一直在朝着更好的自己奔赴着,途中走过弯路,选错方向,摔过跟头。
年少时,我总以为达成目标才是幸福。日子有顺遂有坎坷,有迷茫有清醒。
再多听过的道理,没有身上的伤痕、熬过深夜里的难,都只是空洞的说辞。
过往所有迷茫、痛苦、失落甚至沉沦,并不是前行路上的阻碍,它们就是路本身。
作者简介
余成刚,新疆石河子市人。1975年出生1991年入伍,任坦克第12师47团坦克一营文书。退伍后历任乌苏啤酒公司新疆区负责人,新疆机场集团乌鲁木齐机场营销运营总监,现任北京逸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法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文学新兵。
校对:昌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