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 给 母 亲 的 歌

作者：宋连生

播音：玄子

       小时候，在野外看到一只大蜘蛛，毫无反抗，毫不挣扎，默默地被趴在它身上的一群小蜘蛛啃嚼着。母亲告诉我，它这是用自己的身体作为食物喂养自己的儿女，等儿女长大，它的身体将被啃嚼殆尽。这种深沉的母爱让我感叹，这种残酷的繁衍方式让我震惊。若干年后，我的母亲仙逝，她生养了我们十个子女，一生呕心沥血，心甘情愿地付出，却从来没想沾一点儿女之光。年仅六十岁，就满怀牵挂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她把我们养育成人，自己却只做了一回匆匆的人间过客。悲痛之余，我忽然想起那只大蜘蛛，两相类比，心中涌出这支歌——母性与母爱的赞歌；物种繁衍的战歌；世界上最无私、最真诚的情感的赞歌；失去躯体的灵魂所需要的，用心灵呼吼出来的赞歌。

        一口口乳汁，一滴滴热血；一把把屎尿，一身身汗液；一件件缝衣，一双双布鞋；一行行泪水，一句句嘱托；一重重忧虑，一屡屡牵扯。为子女操心，为生活奔波，这就是您一生的事业。您用劳碌、短暂的一生，诠释了一个虔诚的母亲的角色，留给我们那么多的回忆，那么多的假设，那么多的遗憾，那么多的思索。

        生活的围栏，把您拘禁在那个方圆不足一平方公里的小世界。在那成群纠缠这您的鸡鸭鹅狗的小院里；在那经常透风、漏雨的“干打垒”的小房子中；在那用土坯搭成的的藏着臭虫和跳蚤的小炕上，您熬过了艰难的岁月。您去世后，我们徘徊在小院中，看到所有动的、静的物体上都映射着您的生命，凝结着您的血，散发着您的热。令我们不忍去打扫，不忍去驱赶，不敢去触摸。留着吧，愿您的生命永远统治这个虽然简陋、狭小，但毕竟属于您的世界。让世人知道，一个平凡无奇的母亲是怎样用生命去殉自己的事业。

       如果不是被迫去除折磨您的病魔，您的一生连火车都没有坐过，永远也不会知道外面还有五彩纷呈的世界，心甘情愿地让儿女啃嚼后又推给病魔。在大连治病期间，您还一次次催促我赶紧把您送回去，继续经营您的那个小世界，一遍遍叮嘱，千万不要把您的尸体留在陌生的地界。就是在您路近黄泉的时候，也只是向我们要一头纸糊的牛，同您一起投入那无情的火。您说，只要它经常喝尽身边的污浊，以便在那个世界里能过上清净的生活。

        您无暇留意天上的云卷云舒，无心惊叹庭前的花开花落。您的心已经被儿女挤满，连自己都没有留下一个角落。您的精力已全部被生活占领，连梦都不能自由自在地去做。您对命运为什么如此虔诚？您为什么这样顺从造物圈定的生活？难道您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证明生活的劳碌、艰辛、狭隘和苦涩？

        屋外边，太阳喷射着自然的火；灶坑里，柴草燃烧着世俗的火；胸膛里，命运腾跃着焦虑的火；生活中，身心缭绕着劳碌的火。您就置身于这火的世界，火的旋涡。就是流淌的水也会被烧煮干涸；就是岩石也会被炼成浆液！而您却在这火中忍耐了几十个春秋，几万个日夜。从未遮掩，从未藏躲。也许是您心中装着众多的儿女，那里应外合，无所不在的火才未能把您燃彻；也许是您经常把泪嚥进心理，才使那熊熊的火转化为沸腾的热；也许是您孕育了那么多的生命，才如此经得住烧冶。

       您走的那天，外面没有狂风，没有惊雷，天空冲依然星河纵横，滞留着一瓣弯月。第二天，仍然是天蓝地绿，日丽风和，只有那草轻轻地鞠着躬，蝉凄厉地唱着歌，只有那鸡鸭鹅狗在院墙边呆卧，只有那盆中的纸灰纷纷扬起又无声地飘落。我们知道您的离世不是巨星陨落，因为您没有举世瞩目的壮举，没有惊天动地的伟业。但您的子孙将延续万代，分布八方，这个世界将永远活跃着您的生命，沸腾着您的热血。您以整个身心尽了母亲的职责，如果真理的女神依然正义，您一定会以高分立于千千万万个母亲的行列。没有什么遗憾，只要是做过母亲的人，她的名字肯定会载入由人心订成的卷册。因为只要是由母亲生养出来的人都会懂得，母亲是真正的太阳，是最适度的光和热；母亲是最充足的生命源头，是最亲切、最动听的爱的歌。是母亲孕育了这个世界！只要这个世界还成其为世界，它就永远是母亲的产物，母亲的事业！

【作者简介】

       宋连生，退休军人，退休前为大连医学高等专科学校政治理论教研室教员，大校军衔，先后被评为沈阳军区优秀党员，全军教书育人优秀教员。退休后开始学写散文，先后在各种媒体发表诗文40多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