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裙下 做鬼也风流
文/吴志良
 

何需借夜色裱糊体面？
肉身卸去枷锁那刻，
魂魄便不必
弯腰讨好人间。
 
我不做
青灯里幽怨的影子，
不赴荒坟里呜咽的旧约。
把人间没敢摊开的桀骜，
揉进虚无，
揉成风的骨节。
 
阳世规训太多——
要温良，要收敛，
要把棱角磨成卵石，
要把欲望
折进礼貌的褶皱，
要爱得克制，恨得体面，
连疯癫
都要挑恰当的时节。
 
做鬼就不必了。
我在阴翳里
袒露赤裸的野，
以枯木为唇，
以冷雾为眉，
爱一场就撞碎半轮残月，
恨一瞬就掀翻整座坟阙。
 
世人说鬼该凄清、
怯懦、垂泪，
我偏反着活。
把寂寥酿成
漫不经心的戏谑，
借磷火调情，
与尘埃周旋。
骨头散了，风流还在，
不依附谁的慈悲，
不迁就谁的评判。
 
不必
有人懂我游荡的执念。
我以虚无的姿态，
活成人间
不敢认领的偏执。
生时束手束脚，
死时肆意张扬，
风路过我的魂魄，
都要沾染几分，
不被驯化的狂。
 
人间求安稳，
黄泉许自由。
我做鬼，
不赴俗尘的因果，
只守自己，
一身未凉的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