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这是我前些年在椒溪河里捡到的又一方奇石,天然印着母子轮廓,藏着秦岭的温柔。
椒溪河的水,自秦岭云雾深处蜿蜒奔涌而来,在佛坪的山涧迂回流淌了千百年。流水磨圆了河床间的粒粒卵石,也在这方奇石之上,雕琢出人世间最温柔的纹路。十余年前,我俯身将它拾起,指尖触碰的,不只是秦岭亿万年沉淀的地质肌理,更是一幅跨越岁月、浑然天成的母子剪影。
石面底色,是椒溪河大理石独有的米白,晕染着浅浅一抹土黄,宛若春日秦岭迟迟不肯散尽的暖阳。深绿色的石纹,似岁月细细镌刻的诗行:右侧是侧身安坐的母亲,发髻温婉,肩背沉稳,手臂自然环拢,将左侧娇小的孩童轻轻拥入怀中。孩童依偎在母亲臂弯,眉眼弯弯,仿佛正仰头聆听,听山涧清风低语,听枝头飞鸟啼鸣,听椒溪河岁岁不息流淌的山野故事。无斧凿雕琢之痕,无人工刻意勾勒之态,全然是流水冲刷与矿物浸染在时光中的天成之作,却将“母子”二字描摹得惟妙惟肖、分外传神。
我静静捧着这块奇石,恍然忆起秦岭山里的童年时光。往昔椒溪河畔,母亲常牵着我的手洗衣淘菜。那时的河水比如今幽深得多,并不似如今这般轻易便能跨过,想要过河,只能踏过固定河段上的木桥或临时搭建的跳石。同院族人自有一处下河的专用渡口,步道以大块山石垒砌成错落的石阶,古朴苍劲,宛若山间古栈道。孩童时随父母下河,只敢在岸边浅滩嬉戏,清冽山泉漫过脚踝,沁凉舒心。年龄稍大点,便约上玩伴偷偷下河戏水,待到上一二年级时,已然敢赤足涉水或脱光衣服专门找深水区游过河对岸。后来我走出深山,远赴山外城里求学,兜兜转转又回归故土,回到生我养我的椒溪河畔,执起教鞭,一站便是四十载讲台。半生育人,看过无数孩童纯真的笑脸,也读懂无数母亲深藏心底的牵挂。如今再端详这方奇石,方才悟得,石纹里暗藏的脉脉深情,本就是镌刻在秦岭山川骨血里的生命底色。
秦岭为中华祖脉,椒溪河是它衍生出的温柔血脉,而这方奇石,便是山水赠予人间的深情信物。它历经亿万年地质沧桑,经流水千万次冲刷打磨,受矿物无数次沁染浸润,才在寻常卵石之上,沉淀出这幅天然传神的母子图景。中华石文化之中,奇石从来不是冰冷顽石,而是天地写就的诗、岁月绘成的画,蕴藏着自然风物里温润的人文情怀。古人钟情赏石,观其形、品其意,偏爱“石不能言最可人”的悠远意境。而这块产自椒溪河的奇石,自带秦岭山川的沉稳厚重,将母爱这份世间最朴素真挚的情愫,静静凝于方寸石间。
如今我归隐田园,每日闲暇皆会摩挲把玩此石。石面被岁月与掌心打磨得温润细腻,恰似母亲当年掌心的暖意。它是我从椒溪河畔拾回的山水记忆,是四十年从教生涯见过的人间温情缩影,更是秦岭祖脉中流淌千年、生生不息的母性光辉。秦岭群山是华夏脊梁,撑起家国岁月厚重;椒溪河流水是大地血脉,滋养世间烟火温情;而这方奇石,便是山水灵气与人文情怀相融的珍贵信物,深藏中华石文化的博大精深,也镌刻下母子情深的永恒篇章。
奇石无言,却藏尽人间岁月深情。它在椒溪河底沉睡千万年,静待一位懂石亦懂情的有缘人相逢相遇,将这份独属于秦岭的温柔暖意,娓娓诉说给世间更多的人听。
【作者简介】:
李家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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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责任编辑:何宝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