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无言,母爱有声。二十八载光阴流转,慈母身影依旧镌刻心间。清贫岁月里,母亲以孱弱之肩扛起家计,一锅芋饭香、一担清河泉、一盏油灯影,皆是平凡烟火里最深沉的疼爱与坚守。字字含情,句句走心,追忆流年往事,感念春晖深情,道尽人间寸草孝心,读来令人动容,引人共鸣。
母亲的回忆
母亲走了二十八年了。
走时模糊了我的双眼,平日里儿时的点滴往事本清晰如昨,可每当我念起母亲,心绪翻涌,便不由得脑海茫然、神思纷乱。而今静下心来缓缓追忆,那些沉在岁月深处的旧事,又一缕缕、一件件,温柔地漫上心头。
至我记事起,妈妈的身体一直羸弱多病。父亲常年在外工作,无暇顾家。家中本就缺劳动力,年年都是村里的超支户,口粮向来不够度日。便是这样一副孱弱的身骨,母亲独自撑起一个家,带着我们姐弟三人,在乡间清贫拮据的岁月里,精打细算,默默熬度朝暮。
老家房前屋后,都被母亲栽满了芋头。那时家境窘迫,粮食短缺,母亲便想着多种芋头,掺在米里焖饭,填补口粮不足,勉强糊口度日。每到秋收时节,刨出圆润饱满的芋艿,母亲便用柴火灶慢慢焖饭。米香糅合着芋头的清甜,随着袅袅炊烟漫开,那股质朴醇厚的香味,直沁心海,萦绕不散。年少时只觉饭菜香甜,不懂内里辛酸;如今岁月走远,再也寻不到那般人间至味,唯独这缕芋饭清香,牢牢镌刻在记忆深处,岁岁记忆犹新。
犹记儿时夏夜,日常洗漱饮用的河水,来自屋后堤上的东清河。挑水要顺着屋后篱边小道走到河边,往返一趟足有一里多路。母亲身子本就虚弱,还要日日拖着病体,沿小道上堤下坡挑水归来,细心把水温好,在屋前阴凉处围起布帘,轻声唤我们褪去一身暑气与尘土。她忍着身体病痛,温柔为我们擦身梳洗。晚风习习,蝉鸣声声,那一担担从东清河远道挑回的清水,那些带病默默操劳的夏夜,成了我童年里最温暖也最心疼的时光。
还记得我刚上小学那年,妈妈为让我穿得光鲜,用家里积攒好久的鸡蛋换了一块的确良布料,特意请乡里裁缝给我量身缝制了一件白衬衣。而母亲常在昏黄如豆的油灯下,夜夜忙碌不停,默默为我们纳布鞋鞋底、编织过冬毛衣。她本就身子虚弱,久坐便会咳喘乏力,却从不肯早早歇息,一针一线,一缕一绒,把清贫日子里所有的温柔与疼爱,都密密融进针脚、织进毛线里。穿上那件裁缝做的的确良衬衣走进学堂,心底满是欢喜骄傲;而灯下母亲纳底织衣的清瘦身影,更是深深烙印心底,终生难忘。
母亲一生平凡清苦,体弱多病,终日操劳不休。家无壮劳力,家境常年拮据,她从不怨叹命运,只默默咬牙支撑,省吃俭用,委屈自己,周全我们姐弟三人。她没有惊天动地的事迹,只把半生温柔、半生坚韧,全都倾尽给了儿女。一碗芋香饭,藏着度日的无奈与持家苦心;一担东清河的活水,载着慈母下坡挑水的辛劳与温存;灯下纳底织衣的剪影,盛满人间最质朴深沉的母爱。皆是烟火寻常细碎,藏着世间最重的亲情。
流年辗转,二十八载倏忽而过。老屋早已消逝不在,世事变迁,物是人非。如今我已逾花甲,两鬓染霜。每年春来,我总会亲手栽上几窝芋头,循着儿时记忆,学着母亲的模样生火煮饭。可无论我如何拿捏火候、调配米水,终究复刻不出母亲当年的那一缕味道。
原来那独特的鲜香,从来不止是米与芋头的交融,更是母亲带病持家的隐忍,是缺粮岁月里的精打细算,是一位母亲拼尽全力护住儿女温饱的万般疼爱。这份深情与辛酸,世间再也无从仿制。
东清河的流水依旧缓缓流淌,芋头依旧年年生根发芽,只是慈亲远去,再无归期。那屋后篱边的小道,那上堤下坡挑水的步履,那油灯下劳作的身影,永远镌刻在我的记忆里。二十八年来,每每念起母亲,便神思恍惚,牵挂无尽。或许母亲太过疼惜儿女,不愿入我梦境惹我伤悲,只默默隐在岁月深处,护我余生安稳。
母亲的音容温情,早已融进我的骨血。余生漫漫,唯有年年种芋,岁岁怀思,把这份绵长无尽的牵挂,藏于烟火,念于心底,岁岁年年,永生不忘。
——作于2026年母亲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