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法

茌华

今天是母亲节，孩子们都给我爱人发红包、送鲜花，一家人其乐融融。此情此景，却让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唉，我的父母在哪里？他们在天堂，能看到自己的子孙后代欢度节日、祥和安乐的模样吗？

此时此刻，我不由得想起儿时，慈母严父对我的一次次惩戒。我比新中国晚诞生九年，出生在一个百废待兴、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父母惩罚我的方式，只有最简单也最严厉的一句：不许吃饭。

第一件事，是惩罚我私自下河。

我的老家在茌平县菜屯区的马颊河边，那时候男孩子成群结队、不顾危险偷偷下河戏水，是常有的事。可在我父母眼里，规矩只有一条：孩子绝对不能私自下河。

有一回，我和伙伴们在马颊河里玩水，玩得忘了吃饭的时辰。等反应过来，我一边往家跑，一边手忙脚乱地穿衣服，紧赶慢赶终于跑到家。一进门，只见一家人都低着头默默吃饭，没有一个人搭理我。我心里咯噔一下：坏了，今天免不了一顿狠揍！

我低着头，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饭菜，肚子饿得咕咕叫，声音越来越响。父亲一把将我拉到跟前，用手指轻轻在我肚皮上划了一下，看着皮肤上留下的白印，脸色严肃地问：“又下河去了？别吃饭了。”说完，他倒背着手转身就走。

我孤零零地站在空荡荡的饭桌旁，又饿又后悔，不等哭出声，眼泪就先哗哗地流了下来，却连哭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就这么站了一袋烟的功夫，母亲端出一碗拌着蒜泥的手擀面，轻轻放在桌上，轻声对我说：“记住了？可不能再私自下河了。你忘了？你二大娘的大儿子，就是偷偷下河淹死的啊！”

我心里猛地一震，这才明白父母为何发这么大的火，为何用这么严厉的方式惩罚我。我连忙擦干眼泪，哽咽着说：“娘，我记住了！”

母亲又轻声补了一句：“你爹早就去河边看见你了，故意用不许吃饭这法子，好好治一治你这贪玩的性子。”说来好笑，后来我管教自己孩子的时候，也用过同样的方法。

第二回“不许吃饭”的惩罚，我更是记了一辈子。

那天吃饭时，我发现自己碗里的白粥中，漂着一根长头发。我用筷子夹起来，刚要开口说话，父亲一把夺过我的筷子，在自己嘴里捋了一下，随即揪起我的耳朵，厉声说道：“别吃饭了！”

我又一次孤零零地站在饭桌旁，满心委屈，想哭却又满是纳闷，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再看桌边的兄弟姐妹，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偷偷憋着笑。那时候，没有父亲的允许，我们谁都不敢擅自坐下吃饭。

就在这僵持的时候，等家里人都吃完饭、打发走了旁人，母亲才悄悄把热好的饭菜递到我手里，温柔地叮嘱：“小啊，要记住，吃饭的时候绝不能挑毛病、嫌东嫌西。饭菜里就算有脏东西，你一嚷嚷，一桌子人还怎么安心吃饭？你爹这是为你好，这个道理，你要记一辈子！”

……

写到这里，我心里满是感念。新中国给了我成长发展的社会环境，而严父慈母的言传身教、严苛家教，才是我安身立命、为人处世的根基。

天堂里的爹娘，儿子想念您们，也深深感谢您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