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
妈妈挂在衣橱里的衣服
植下北方的一片原始森林
赤橙黄绿青蓝紫
历经人生四季，渲染着流年和往事
当阳光之手轻轻摩挲和灌溉
隐约听见枝条和叶子浅唱低吟
不知她是为了美而工作
还是工作为了美
她将乌黑的秀发
烫成一道道波浪
飓风也许会压弯起伏的波浪
却压不弯头顶的波浪卷
送她两枚发簪吧
惊破岁月的冰冻层
让时间与时间在她身后奔跑
而我们赖在她的岸上，不肯离开
月圆之夜
妈妈大半辈子与手术台为伍
晚年信步在咖啡萝卜垄间
不再汲汲于飞针走线
而戚戚于打劫一朵花的暴风骤雨
月圆之夜，皎皎清辉如B超机器
任由她察看
紫贴萝身瘦，是否缘于脐带缠绕
绿染缨髫肥，是否有羊水浸泡
嘈嘈切切的秋响，弹不破娇嫩的肌肤
幸福源自于痛苦
当余下的绿髫垂绦
打结并深埋时
秋霜的一痕证明
让夕阳来盖章，秋花来落款
她还收获了
一两秋风，一地月光和一夏希望
窗口的童话
妈妈在窗前植下一棵苹果树
树的虬枝如壁虎黏在窗前影影绰绰
壁虎逊苹果树一袭傲气和嫣然
苹果树输壁虎些许自由和狡黠
暮色四合，宠物犬欲与它轻歌细语
妈妈斜倚窗前，深怕这仓惶的词语打破了宁静
春寒凛凛，苹果树绽放寂寥的花朵浣洗天边的酒红
壁虎深居简出，令爬行类高攀不起
当桑椹、樱桃和梨垂落，肥臀的苹果与秋风共舞
壁虎的祖先长眠于地下，护持着子孙与时空抗争
偶遇捕猎者，壁虎自断尾巴来求生
苹果树用果实供养众生，期待着下一世的轮回
苹果树的枝头收留了桀骜的苍鹰，却拒绝垃圾袋纠缠
于山涧，悬崖和水畔跃动，壁虎外表柔弱而内心强大
它代我们反哺和尽孝
无论酷暑严寒，让我们忏悔和恭敬
谁在独守一枚月的圆缺
世上的圆满是偶然，残缺是必然
一只破损的陶罐，种着多肉
上面的鞠伏其中，裂痕处的攀援而上
虽然残破，却很依赖
小巷里的老猫死去多日
小猫在桶里拣垃圾，每天拣来拣去
肉留给妈妈，自己却吞着杂物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天下的父母已经风烛残年
却依然在攒房，攒钱和攒德行
当眼皮随着药盒合上一刹那
心里仍存一粒粒挂碍
月亮的背面已经千疮百孔
它为人类阻挡了多少次彗星撞击
瘦削得已经成为瓜子脸
依然操劳着人类的历史、未来和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