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辛弃疾一首《贺新郎》词，让一位容貌才气俱佳的女子佩服得五体投地，于是改名换姓取该词之意作为自己的名字，这位名垂千古的青楼才女就是“秦淮八艳”之首的柳如是。

       柳如是生于明末清初，（1618年—1664年），本姓杨名爱，浙江嘉兴人。幼时家贫，7岁被父母卖入归家院（即妓院）做婢女，当时归家院掌门人是名妓徐佛，徐佛也是一位文艺造诣极深之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四方名流才子常常聚会徐佛家。柳如是自幼聪慧伶俐悟性好，在这些名流才子的高谈阔论熏陶下，特别是徐佛的亲自教导下，柳如是踏入了文艺的大门。1627年，这一年是明朝内阁首辅大臣周道登告老还乡之年，也是柳如是第一次命运转折之年。周道登何许人也？他就是理学鼻祖、流传千古的《爱莲说》的作者周敦颐的后裔，别看周道登为官昏庸，却是一位孝子，为了更好地照顾他母亲的生活起居，于是来到归家院替他母亲选婢女，徐佛就把柳如是卖给了他，周道登把柳如是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救了出来，这也算是柳如是从良了。这一年柳如是不到10岁，由于柳如是的聪明伶俐，深得周老夫人喜爱，因此收为贴身丫鬟。没过两年，色心不死、妻妾成群的周道登看上了柳如是，要纳柳如是为妾，但周老夫人不同意，周道登死缠硬磨、再三坚持，周老夫人没办法，只好同意。就这样，一朵尚未绽放的花蕾被后人诟病的周道登摧残了。用“老夫少妻”、“一树梨花压海棠”来形容周道登与柳如是的关系总觉得很别扭，按辈分柳如是应该是周道登孙女的孙女，周道登常常把柳如是抱在膝盖上手把手教其诗词书画，看上去更像是承欢膝下的爷孙关系。周道登虽说为官愚蠢木讷，但他毕竟是经过“高考”录取的高材生，是有两把“刷子”的，东阁大学士、礼部尚书、上书房总师傅、国史馆正总裁并非浪得虚名。正因如此，柳如是在周道登这位博导的悉心栽培下，诗词书画突飞猛进，可以这样讲：柳如是的诗词水平是没有文凭、没有进过清华北大的清华北大生。福兮祸所伏，由于柳如是聚万般宠爱于一身，也正应了中国历史上的那句古话：“行高于人，众必非之”，在周道登的众多妻妾中，柳如是鹤立鸡群，招致其她妻妾的妒忌，于是，捕风捉影的绯闻随之而来，说柳如是与男仆私通，周道登不分青红皂白，怒不可遏要将柳如是乱棍打死。好在周老夫人是明理之人，府内女人的争风吃醋她早已心知肚明，在老夫人的救护下，柳如是幸免一死。死罪免了、活罪难逃，余怒未消的周道登把柳如是再次卖给了妓院。这一年柳如是13岁（1631年）。柳如是走后，周道登相思成疾，于次年即1632年抱憾而死，周道登算是柳如是的第一任丈夫。

       柳如是再次来到归家院后，其身份是故相下堂之妾，大有大红灯笼高高挂之意，因此，她不必从最底层做起就名声鹊起。一时间，四方名流纷沓而至，都想一睹芳容。能听柳如是弹上一曲或对饮一杯或泛舟一次或诗词一首的人，个个均是满脸笑容、荣幸而归，大有在人前炫耀卖弄一番之举。那真是“闲人莫进贤人进，财者别来才者来”。在柳如是眼中，那些胸无点墨而财大气粗之人她是不屑一顾的，比如：徐公子（据说是宰相徐阶的孙子）倾慕其才貌，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可惜文采欠缺了一点，遭到柳如是的多次拒接，后来柳如是劝他投笔从戎，徐公子听其了劝告，最后战死于沙场。所以柳如是交往的都是饱读诗书的名流之士，在这些人中，有钱谦益、陈子龙、侯方域、冒辟疆、方以智、黄宗羲等历史名人。在当时这种文人和秦淮名妓交往的时尚中，文人们对才女们的推崇是不遗余力的。在江南胜地，当时的名流都醉心声妓，陶情花柳，通过这种结交方式，谈论世道、针砭时政、排遣风骚是一种身份高贵的象征。而秦淮众多兼具才气、美貌、多情的女子，她们的气质殊与闺阁不同，于是名士与青楼女子演绎出了不少风流佳话，文人的文采与妓家的风流共同装扮这一文化生活。在柳如是的情感世界里，让她最倾心的、也是第一次付出真爱的应该是江南才俊陈子龙。柳如是从周家出来后就认识了陈子龙，他们互相钦佩各自的诗名，两人在一起无话不说，陈子龙经常给柳如是述说当时天下大事，而柳如是的见解往往使陈子龙佩服，他没想到在章台之中、青楼之上竟有如此的奇女子怀着一颗济世安民之心，治国平天下之志。于是在1635年的春天，陈子龙在松江外一座名叫南楼的小红楼里与柳如是同居了。可是好景不长，仅仅只渡过了一个甜蜜浪漫、缠绵悱恻的春天，陈夫人就打上门来，不堪受辱的柳如是只好悻悻离开了梦中的情人。陈子龙是柳如是一生中最痴情的一位，也是年龄最接近的一位（大柳如是10岁），应该算是柳如是的第二位男人。其实，陈夫人是一位贤妻良母，据说她“生而端敏，孝敬夙成”，陈祖母把家交给孙媳陈夫人来管理，她精明能干，小叔小姑都是她一手操持成家，陈家上下都敬重她的为人处世，她也并非反对陈子龙纳妾，只是她抛不开世俗的窠臼，不愿意自己的夫君娶一位青楼女子有伤陈家风范。后来，陈子龙娶回沈姓女子就是陈夫人一手安排。

       在这昙花一现的风花雪月里，柳如是迅速转身，又开始游弋于赋诗饮酒、歌舞弹唱的海洋中。随着柳如是的才名越来越高，不少狂蜂浪蝶在柳如是门前卖弄，以此引得柳如是一瞥，在这众多的追求者中，谢三宾是最疯狂的一位，刚开始柳如是还与他交往，因为谢三宾常和董其昌、李流芳、程嘉燧等名流大家讨论画理，相信“人以群分”，而且谢三宾还赞助诗人，出钱帮助嘉定四先生刻印诗集。随着交往次数的增加，了解的逐渐深入，柳如是觉察到谢三宾人品有点问题、文品也不怎地，于是开始疏远谢三宾，此时的谢三宾恼羞成怒，使尽了小人无赖的手段，诋毁柳如是的名誉，还纠集了一帮流氓地痞上门骚扰，威逼柳如是就范。

       1638年，时年56岁的钱谦益被免去官职，途经杭州时，顺便前往西湖荡舟闲游，排遣愁思，在那里他读到了柳如是所作的《西湖八绝句》甚是欣赏，随后约见柳如是。柳如是见到当时文坛泰斗钱谦益受宠若惊，加之，谢三宾是钱谦益在浙江时典试所取之士，因此有师生之称，柳如是投靠钱谦益就不必担心谢三宾的骚扰，最后柳如是选择了年龄足可以做她父亲的钱谦益作为自己的归宿。（钱谦益大柳如是整整36岁）钱谦益也不负柳如是的一片痴情，他冲破世俗的束缚，忍受伤风败俗、悖礼乱伦的诟病，在正妻还在世的情况下，于1641年，59岁的钱谦益正式将23岁的柳如是以匹嫡之礼（即礼同正嫡）将柳如是娶进了家门。这在封建伦理道德极严的古时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毅力？也正因为这一点，柳如是始终如一地追随钱谦益，只到为钱谦益殉情自杀而死。

       钱谦益是一位功名利禄思想很重之人，他在官海中跌宕起伏，年轻时与人争状元、中年时与人争宰辅，在明朝灭亡之时，他的举止颇受后人非议，倒是柳如是表现出忠贞气节，当人们都以为钱谦益不是抵抗而死就是毅然殉国之时，他选择了投降。柳如是劝他以死全节：“此时应当取义全节，以负盛名”，他考虑再三后终于同意，约好二人一起投西湖自尽。可是，船到了西湖之上，他伸伸手到船外搅了搅水，抬头对柳如是说：“水太冷，不能下·····奈何？”柳如是用不屑的眼神瞥了一下钱谦益，毅然跳入水中，钱谦益死死抓住柳如是的手不放，最后二人都没有死成。钱谦益为了苟活于世上，寻找“水太冷、不能下”的荒唐借口，被历史记住、被后人遗笑、被世人唾液。后来钱谦益到清朝为官，柳如是没有跟随，而是在家乡支持反清复明的活动。其实，清政府没有重用钱谦益，只是给他一个闲职，不到半年他失意而归。1647年，因黄毓祺反清复明案受牵连，钱谦益被关入刑部大牢，钱氏家族及其子女都束手无策，只有柳如是在病中挺身而出，不惜一切代价营救钱谦益，甚至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换回钱谦益，真乃女中豪杰。“河东夫人沉疴卧蓐，蹶然而起，冒死从行，誓上书代死，否则从死。”这足以回报了钱谦益不顾世俗的眼光宠爱柳如是的恩情，也不知道，钱谦益哪辈子修来的福分竟让一位容貌才气俱佳的女子为他死心塌地。柳如是可歌可泣的救夫行动打动了总督府，再加之没有查到钱谦益有造反之举，1648年钱谦益被无罪释放。出狱后的钱谦益才真正抛弃了功名之念，与柳如是过上了真正的鸾凤和鸣的夫妻生活，二人间的感情也得到了极度的升华。

       公元1664年5月24日，83岁的钱谦益病殁于杭州，柳如是的灾难之日也随之到来。钱谦益的原配陈氏失宠多年，早以对柳如是恨之入骨，每天堵门叫骂不绝，钱氏家族聚众闹事，逼迫柳如是交出家产。看着一张张丑恶凶狠的脸庞，柳如是回忆起钱谦益在世时，这些人摇尾乞怜之像，如今竟如此欺侮她，她一位弱女子既无力抗争，也不愿就此妥协，只好用三尺白绫结束了自己46岁的生命，在钱谦益死后53天，一代才女追随她的夫君钱谦益于九泉之下。

       如今，秦淮河水依旧缓缓流淌，仿佛诉说着曾经的过往，两岸的绣楼画舫，依稀影印着当年觥筹交错的景象，那些青楼女子的盈盈笑声，好像依旧在秦淮河上回荡。当初，柳如是若不这般傲然、不去做什么女中豪杰、不去管什么明朝清朝，不去与那些背信弃义的名流才子交往，也许她的一生不会这么坎坷、命运不会这么多舛、结局不会这么凄惨。她死后，不但未能与钱谦益合葬，而且她的尸骨也被逐出钱家坟地，葬于虞山脚下，成了一座孤坟，墓碑上刻着：河东君之墓。

备注:参考书籍《柳如是别传》（陈寅恪著）《百家讲坛》。

作者简介: 陈大新，网名薄暮修竹，武汉黄陂区人，已退休。闲暇之余，浅尝涂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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