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老年大学(微纪实文学)
作者 敦伟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斑驳地洒在书桌上。八十五岁的退休老教师唐明弟老师正握着毛笔,在宣纸上颤巍巍地落笔。站在她身后的大女儿曹立萍,轻轻托住母亲的手腕,柔声说:“妈,这一横要稳,心要静。”
这便是曹立萍为母亲创办的“一个人的老年大学”。没有校门,没有铃声,却有着最温情的课程表。
唐明弟老师这一辈子,站在三尺讲台上教书育人,退休后的晚年却因疾病丧失了部分自理能力。于是,曹立萍把患病后行走不便的母亲从养老院接到了自己的家。她深知,真正的孝敬不仅仅是关注老人的物质生活,更要丰盈她的精神世界。作为一名从业20多年的资深心理咨询师,曹立萍开始钻研老年心理关怀的知识和学问。除了生活上的照顾外,她尝试通过文化艺术丰富母亲的晚年生活,于是根据母亲的兴趣和特点,设计了日常活动。如妈妈喜欢看书,但她有神经衰弱的毛病,看不了几页就会疲倦,于是尽量找些有趣的有故事情节的书给她看。看书累了,就陪她下几盘跳棋。下跳棋是最开心的时光,想起小时候,爸爸妈妈陪着孩子们下跳棋,许多童年的快乐时光就是在下跳棋中度过的。而现在,女儿陪妈妈下跳棋,也让妈妈拥有了温馨的快乐时光。女儿有空时喜欢写字画画,妈妈看到了,想起自己当年教幼小的女儿写字的情景,非常赞赏女儿保持着高雅的兴趣爱好。于是女儿鼓励母亲用文化活动来进行康复训练。母亲睡眠不好,夜里失眠多梦,白天精神差,女儿就给母亲安排了充实的日间学习训练课程,尽量减少白天睡觉的时间,尽可能地使她晚上的睡眠得到改善。母亲风趣地说:“这是我女儿专门为妈妈开办的一所“一个人的老年大学”。
在这所特殊的“大学”里,曹立萍是唯一的老师,母亲是唯一的学员。清晨的“散步课”,她会搀着母亲,慢慢走着,讨论交流着昨晚读书的心得体会,它像每日的身心大补丸,一刻也不耽误。有时还会议论社区里的新鲜事;下午的“书法课”,她会耐心地教母亲一笔一划练控笔,目的并非要把母亲训练成书法家,而是通过练习书法训练老人家的专注力,从而改善记忆力。不论母亲写了几个字都会竖起大拇指夸奖她写得好,给予最真诚的赞美。时间不能太长,十多二十分钟,当母亲觉得疲乏,立刻休息,换成她最喜欢的跳棋课。下跳棋既是娱乐,又是一门特别的课程。轻松而又愉快地下几盘跳棋,是母亲能持续时间比较长的一个项目。她觉得不用太动脑筋,棋艺与女儿不相上下。输给女儿了不觉得丟脸,赢了便觉得自己的大脑还没有退化,有利于自信心的恢复。因此,下棋能有效地帮助她提升情绪和专注力。而书法相对难度要大些,只能在有兴趣的时候写上一会儿,不能要求太高。那样很容易使她失去信心而放弃。
有一天,母亲学画荷花。看着自己略显稚嫩的画作,感慨万千地对女儿说:“小时候我是你的老师,现在老了,你成了我的老师,让我这晚年生活过得快乐而又丰富多彩。
曹立萍握住母亲的手,眼眶微红:“妈,小时候您教我读书与做人,现在我希望能教会您,享受被爱和生活的美好。”
既然是“老年大学”,读书是每天必修的重要的课程。唐老师过去一直都喜欢阅读,只是所读的书籍内容有些杂,缺少精读。女儿立萍就把两位作家朋友送给她的两本书推荐给母亲阅读。一本是资深编辑、电影人李敦伟先生的自传体文学《岁月拾韵》,一本是当代诗人毛诗奇先生的大型诗集《金色的瀑布》。女儿对两位作者说:母亲读了敦伟老师这本记录他跌宕起伏的人生,充满人生哲理的书,感慨万千,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同时也引发她梳理了一遍自己走过来的漫漫人生之路,引发了她对许多问题的思考,从中感悟到,一个人的一生有得有失,而不能患得患失,有些成功者也许可称为英雄,而为事业奋斗一生而失败者,不一定不是英雄,人的一生,不能以败论英雄,而应以他对社会的贡献而论!正确的人生观,就是一种不断地学习进取,不断地奋发向上,不断地为他人做好事,不断地为社会作贡献的过程。老了,也要珍爰生命,热爱生活,对生活充满积极、乐观、向上的精神,心态好了,身体也才会好,晚年生活也才会幸福。同时,母亲读了毛诗奇先生的《金色的瀑布》,也是爱不失手,感觉这是一本充满正能量的思想,充满诗情画意,充满人生哲理而且可以跟着诗人漫游祖国大好河山,欣赏云南美丽壮观的山山水水的好书,读了使她精神振奋,心情愉悦,获得了诗性的陶冶,感受到人生必须“诗意地栖息”才是高雅的生活。
读了这两本书之后,曹妈妈有个心愿,想见见这两位作家朋友。立萍专门为母亲安排了五四青年节这天约见了两位作家。这是一次特殊的小聚,三个半老人(立萍是中年人,故权且戏称她为半个老人吧)相聚在五四青年节这个让人永远年轻的日子,相聚在立萍心理恣询师的工作室里,畅谈生活,畅淡友谊,畅淡诗书画,其乐融融,交淡甚欢,一天的相聚,曹妈妈的脸上一直露着快乐的笑容。立萍说这情景很是少见。不知不觉一整天就过去了,大家都觉得相见恨晚,夜幕降临时,我们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这所“一个人的老年大学”,所有的课程都浓缩在"陪伴"两个字里,这是女儿为母亲设计的独特的课程。
夕阳西下,母女俩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这所独特的“老年大学”里,两代人在时光的讲台上互为师生,彼此照亮,书写着世间最动人的母女深情。

作者简介:李敦伟,84岁,从军多年的老兵。复员后,曾先后任《滇池》《人民文学》、央视电视剧制作中心、《中国广播电视学刊》 编辑、编辑部主任、主编助理。曾在《滇池》《国防战士报》《春城晚报》《云南日报》《中国政协报》《光明日报》《解放军报》《解放军文艺》《人民日报》等报刊发表过诗歌、 散文、报告文学、剧本。曾参与编辑和制片人拍摄多部电影、电视剧。获《飞天奖》《骏马奖》《五个一工程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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