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楼畅想

熊文辉

古人要登高望远，获取上帝视角，一靠爬山，二靠登楼，为此古代但凡在城市中央、城门入口、江河交汇等风景绝佳处，都会筑起高楼，供人登高览胜，阅尽四周风貌。这样的楼阁几乎遍布全国各地，大都成为了所在城市的胜景，其中最为著名的要数滕王阁、岳阳楼、黄鹤楼和鹳雀楼，被称为中国的四大名楼。近年得暇，我喜欢有计划地自驾旅游，按照设定的清单，决计要把四大名楼游览一遍。

我首选登临的是滕王阁，这座千年名楼位于南昌市的赣江边上，我点击导航，距我家786公里，开车预计需用8小时，那天我和友人轮流驾驶，一天即到南昌市，正可谓朝发夕至。傍晚我们入住滕王阁附近的一家小客寓，推窗瞭望，江边是连片的灯火楼台，霓虹闪烁，其中最雄伟的那座高楼，就是我们要登临的滕王阁了。

翌日上午，天阴，我们在丝丝细雨中走进滕王阁，虽然没有阳光照射出来的艳丽，却有一层烟雨楼台的朦胧诗意。走进楼内，这里已布置成一个关于滕王阁历史的展示馆。楼内用壁画、腊像再现了当年王勃撰写《滕王阁序》的情景；又以三维影像复原了唐、宋、元、明、清各朝代滕王阁建了毁，毁了又重建的样貌；《滕王阁序》这千古名篇自然也刻在了正面的墙壁上。我们逐层参观过后，终于登上了顶楼，走向楼台，凭栏眺望，眼前的赣江水面宽阔，烟波浩荡，大有“襟三江而带五湖， 控蛮荆而引瓯越”的宏大气势。如今沿岸已是栉比鳞次的高楼大厦，此时天雨未歇，江面一片苍茫，然而我仍想起《滕王阁》序的名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尽管所描绘的景色其实是极难见到的，这应该是文学家心中的一种理想状态，但从来也没有人怀疑过她的存在。是的，有了文学家的艺术加工，事物会变得更加完美，这种完美虽然不一定是现实的写照，但却能勾起人们的梦想与向往！此时我还想起了《滕王阁序》的另一名句：“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年青时我喜欢的是后半句，发愤努力，励志向上；而现在却对前半句特别受用，不忘初衷，壮心不已。这警句，能激励人的一生。

在阳光明媚的夏日，我来到了位于湖南岳阳市的岳阳楼。这座天下第一楼地处岳阳古城的城墙之上，矗立在洞庭湖畔，面向浩浩长江。岳阳楼构型庄重大方，气势雄伟。楼顶由层叠的“如意斗拱”托举，呈古代将军头盔状；三层屋檐均向上翘起，形似凤凰展翅；楼顶覆盖黄色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与洞庭湖景交相辉映。楼内部陈列《岳阳楼记》雕屏及诗文雕刻，三楼悬有毛泽东主席手书的杜甫《登岳阳楼》诗词雕屏，檐柱上挂着李白书写的对联“水天一色，风月无边”。文学、书法与传统建筑艺术的融合，让这座名楼赋予了丰富的文化内涵。

岳阳楼是最能触动从政者家国情怀的地方。相传北宋年间范仲淹的好友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虽一再遭贬，但依然心怀天下，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忧国忧民，正直敢为。在岳州主政期间，政通人和，百废俱兴：他修建了万年桥，筑起偃虹堤，兴办岳州文宫，还重修了岳阳楼。为了让岳阳楼留芳百世，他又令人在韩愈、柳宗元、刘禹锡、白居易、张说、张九龄、杜甫、杜牧诸名人诗集中摘出其登临寄咏诗78首，以当朝名家书法刻写于栋梁间。他发现，古今诸名人于诗词歌赋之外，竟无一篇散文记叙，岳阳楼就象健美的帅哥，虽高大威猛，却缺乏一个高尚、深邃的思想灵魂。于是，滕子京诚恳地写下了一封《求记书》、绘出《洞庭晚秋图》，请范仲淹为岳阳楼撰写楼记。范仲淹虽未亲到岳阳，只凭书信介绍和绘图示意来作文，然而这也让作者能突破实景的束缚，浮想联翩，思接千载，让想象的翅膀任意飞翔，因而写出“ 先天下之忧而忧， 后天下之乐而乐” 的千古名句，表达了作者豁达的胸襟和崇高的精神境界。在岳阳楼二楼堂前，我对着刻在木雕屏上的《岳阳楼记》，怀着虔诚之心，细细地诵读了一遍，此情此境，仿佛更能读出文中的深意。

登临黄鹤楼，最能引发人们的诗情画意，该楼位于武汉市的蛇山之巅，濒临万里长江，面向长江大桥，楼宇高竣，气魄宏大。楼外有铸铜黄鹤迎客，楼内挂有巨幅陶瓷壁画《白云黄鹤》。相传古时有一道士到黄鹤山上饮酒，老板不要酒钱，道士临别时，便在墙上画了只黄鹤，酒客拍手就下来起舞，酒店因而生意火爆。多年后，道士又来到此地，吹起玉笛，骑鹤云游而去，酒店主人因而于此地筑楼纪念。

正是“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古往今来许多文人雅士都在黄鹤楼留下过著名的诗篇。先有唐代诗人崔颢的《黄鹤楼》“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诗中表现出对世事茫茫的感慨，读之让人动容。传说李白登黄鹤楼时本欲题诗，见崔颢诗作后感叹“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遂搁笔离去。不过后来还是写了《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留下了“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的名句，间接呼应了崔颢诗的意境。

在众多写黄鹤楼的诗中，我最喜欢的还是岳飞写的那首《满江红·登黄鹤楼有感》，词云：“遥望中原，荒烟外，许多城郭。想当年、花遮柳护，凤楼龙阁。万岁山前珠翠绕，蓬壶殿里笙歌作。而今铁骑满郊，风尘恶！兵安在？膏锋锷，民安在？填沟壑。叹江山如故，千村寥落。何日请缨提锐旅？一鞭直渡清河洛！却归来再续汉阳游，骑黄鹤。” 尽管此词是否为岳飞所作还有存疑，但内容与岳飞的思想感情高度契合。我欣赏的是诗中表现的那种抗敌报国重整山河的豪情壮志。 这诗虽然也写有骑黄鹤的意趣，然而作者是把这娱乐放在收复河山之后，使之成为对胜利的庆贺。这种以江山社稷为重的爱国情怀和人生格局，不是一般抒发个人离愁别恨的诗作可以比拟的。

三大名楼登过了，目前我正准备奔赴位于山西省的鹳雀楼。欲登此楼，无疑是受到唐代诗人王之涣《登鹳雀楼》诗的吸引，向往着“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登楼，可见的风光是无限的，然而我不仅仅是为了看风景，更是要从这些凝结着中华文化的历史名楼中，提高自己的人生站位，从而获取一种高远的思想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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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文辉 笔名：闻晖，男，广州人，研究生学历。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广东散文诗学会会员。广州市南沙区政协原主席。已出版诗集《大海的回声》《心灵的诗影》，散文集《如歌的旅途》等。所创作的冼星海主题诗歌剧《大海的回声》，于2023年在广州中山纪念堂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