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   赋

文/陈春娥

       岁次乙巳，季春既至，值斋月之肃穆，逢萱堂十载忌辰。时光如矢，逝水滔滔，然吾对母亲之思，恰似坛中醅醴，于胸臆间愈陈愈浓，愈久愈醇。母亲享寿八旬有八，虽未染翰墨、习诗书，其品德修养却如芝兰吐芳，足为后世之范。一生言传身教，宛若熠熠灯塔，为子女照亮漫漫人生路，指引前行方向。

        回溯往昔，母亲生于艰虞之世，烽火未熄，民生凋敝，未得入庠序受业，然此般境遇，未碍其睿智贤良。彼时物资匮乏，三餐难继，母亲却以勤为径，以韧作舟：晨起洒扫庭除，夜半缝补衣裳，操持家务井井有条，未尝半分懈怠。因亲历稼穑之苦，深知物力维艰，故常以 “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训诫家人，勤俭之风，自此蔚为家风。家中衣物，补丁叠补丁仍不舍弃，只求蔽体御寒；膳食调配，粗茶淡饭亦精心打理，绝无半分奢靡。然其节俭非为悭吝，遇邻里有难，辄慷慨解囊，哪怕倾己所有亦不迟疑 —— 或为贫者送粮，或为病者寻医，其善举传遍乡邻，皆赞其仁厚。这般言传身教，为子女立仁善之楷模，令吾辈自幼便懂 “与人为善” 之真谛，敬爱之心，至今未减。

       母亲于家风之严，更若磐石不可移。常诫吾等：“为人处世，当正直端方，心正而后身正，身正方能立身于世。” 犹记童稚时，吾于道旁拾得铜钱，喜不自胜，奔归欲换心仪糖果。母亲见之，神色遽然转严，执吾手训曰：“非己之物，一毫莫取。此钱若为他人急用，失之则添忧烦，速返原处，待失主来寻。” 彼时母之严厉令吾心生怯意，却也自此将 “正直” 二字深植心底，不敢有半分逾矩。又有一回，同院姐姐邀吾往高校参演，因时促未及禀明父母。当夜归家，见母亲立于门庭，神色凝重如霜，若非恰逢家中有客，几遭笞责。事后母亲严正教诲：“出行在外，必告家人行踪。汝可知吾与汝父寻遍街巷，心焦如焚，寝食难安？” 至此方悟，母亲之严，皆源于深沉之爱。此后无论去往何处，必先禀明家人，成吾一生习惯。亦正因这般严教，吾兄弟姐妹皆于人生旅途坚守正直之道，心怀他人，未曾有负母训。

       于子女教育，母亲更是殚精竭虑，不遗余力。虽家境窘迫，常为柴米油盐蹙眉，却始终视 “求学” 为子女立身之本 —— 或变卖首饰换学费，或起早贪黑纺线贴补家用，千方百计供吾等入学，从无半分推诿。每夜灯下，见吾等读书，便坐于旁侧缝补，轻声勉励：“汝等若肯奋勉向学，日后必有所成，方能为国效力、为家争光。” 母亲之语，如春风化雨，催吾辈奋发图强。今时子女皆各有所成：或为人民公仆，兢兢业业服务社会；或执教于学府，呕心沥血培育英才；或为普通工人，默默耕耘坚守岗位；或投身商海，诚信经营开拓天地。吾等能于各领域发光发热，皆赖母亲当年之教诲与期许，未曾敢忘。

       母亲与父亲，更属伉俪情深，相濡以沫共度风雨。昔年父亲为生计奔波在外，母亲便独担家中诸事：上奉长辈，下抚子女，每日劳作，灶间炊煮，事无巨细皆打理妥当，使父亲全无后顾之忧。即便每餐只是简食，母亲亦会为父亲精心备下小菜与薄酒，寻常日子里尽是温情。二人不仅恩爱，更常携子女畅游自然 —— 春日踏青赏柳，秋日登高望远，于彼时堪称时尚之举。正是这般温暖和谐的家，让吾等于爱中成长；母亲以其对父亲之敬与爱，教吾等如何爱人、如何体谅，如何在婚姻中相互扶持、彼此包容。

       母亲，汝乃子女永远之依傍，一生之灯塔。幼时遇困厄，只需投入汝温暖怀抱，便觉有了战胜一切的勇气；及长离家，无论身在何处，心之所系，皆是家园，皆是母亲。今母亲虽已辞世十载，然汝之音容笑貌，犹在眼前；谆谆教诲，仍在耳畔，未曾稍忘。每当人生遇挫、心生倦怠，仿若又见母亲凝视吾等的目光 —— 严厉中藏着期许，欣慰中含着鼓励，令吾等重拾斗志，调整心态再出发。

       十载光阴，转瞬即逝，然吾等对母亲之思念，却如江河奔涌，绵绵不绝。每至静夜梦回，每逢佳节良辰，思念之情便如潮水袭来，湿了眼眶，暖了心房。吾等深知，母亲在天堂必是默默守望，见吾等各自成家立业、生活安稳，定当倍感欣慰。此后，吾等定当承继母亲之优良品德，传其勤俭、正直、仁善之精神，使之于家族中世代相传、发扬光大；亦将如母亲一般，正直为人，善良处世，不负母亲一生之厚望，不负此生之遇见。

       春娥谨书于二零二五年三月十一日，母亲归真十周年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