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武 的 后 山
小武的后山不是小武的，是集体的，人们习惯赞扬地说成“小武的后山”。因为这座山是在小武精心装扮下变了模样，成了今日这副蜂飞蝶舞、游人如织的花果山。
后山就坐落在小武家的屋后，绕过后围墙就是山。这座山伴着小武长大，从记事起就装在他的心里。小时候的小武，最爱唱的歌就是《山里的孩子心爱山》。歌声在山风吹拂下飘荡着，撞在另一座山上，又弹回来，像在回应他的欢喜。
小武的童年，很多时光是在后山消磨的。春日里，他追着嗡嗡的蜜蜂，在荒草间奔跑，网知了、逮蚂蚱、捉蟋蟀，手上沾满泥土，衣摆挂着荆棘，却乐此不疲；秋日里，山栗子一个个要蹦壳了，酸枣和野葡萄结出了小巧玲珑的果子。他爬上爬下，把收获的喜悦装进竹篮里。但小武心里总有着一丝说不出的遗憾。电视里闪现的那些山，多是青山绿水，不是漫山遍野的树木，就是硕果累累的果园。对比之下，自家屋后的这座山，显得荒凉得多。荒草长得稀稀拉拉，荆棘杂乱，锋利的尖刺一不小心就会划了手脚；风化石夹在荒草荆棘中，突兀地扎眼；像样的树木零星点缀在乱石之间，枝叶稀疏。每到下雨天，雨水冲刷着贫瘠的山坡，泥沙混着雨水漫坡而下。小武常常坐在山脚下的石头上，望着后山，心里埋下一个梦想：要是这座山，能变成电视里那样的花果山，该多好啊？
一次，他把这个梦想说给大人们听，大人们觉得可爱又可笑：“傻孩子，别瞎想了。这座山全是风化石，土壤薄得可怜，连草都长不好，怎么能种得了花、栽得了树？”可小武心里那颗梦想的种子，并没有埋没，而是长出萌芽。无人知道，自此小武爱在纸片片上画画，画他心目中后山的 图景。
上小学三年级时，一次跟着母亲，走了十里路去镇上赶集。集市旁的山坡上，一群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正拿着铁锹、水桶，忙着植树。小小的松树苗，一捆捆摆放着。小武的眼睛倏忽间闪亮起来：试着把小树苗栽在自家后山上，说不定后山也能变得郁郁葱葱！
小武拉着母亲的衣角，快步走到志愿者身边，仰着小脸，说明原委：“叔叔阿姨，我家屋后有一座山，很荒凉，我想在山上种些树，你们能给我一些树苗吗？”一位志愿者看着这位小男孩，从他期待的眼神里，看出绝不是耍调皮开玩笑，赞许地摸了摸他的头，帮他装了两捆松树苗：“小弟弟，有志气，这些树苗送给你，一定要栽好管好，让它们在你说的山上好好生长。”
不用说，小武心里满是欢喜。回家的路上，他小心翼翼推着小车，护着树苗，生怕不小心碰伤了嫩绿的枝叶。回到家，顾不上母亲做好了饭，立刻拿着铁锹，在后山找了一块土壤厚些的地方，挖坑、栽苗、填土。每一个动作都格外认真，仿佛在埋藏什么宝贝似的，一直干到晚上。栽完树还舍不得回家，母亲喊了他好几遍。从那天起，小武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后山，给小树苗浇水施肥，观察它们的长势。母亲看着他这般执着，既心疼又欣慰，常常陪他上山，一起护理小树苗。娇弱的小树苗也很争气，一棵棵顽强地活了下来，慢慢抽出了新的枝叶。荒凉的山坡上，多了一片绿意。
看到小树苗长势很好，小武改变后山面貌的决心更加坚定。他缠着父母，要钱买更多的树苗。小武的父亲在城里一家冶炼厂当工人，离得远，平日很少回家；母亲种着山下的几亩地，一年到头忙活。尽管生活并不宽裕，但看着小武期盼的眼神，再看看小树苗长得生机勃勃，父母也尽力支持他。附近的小伙伴，看着小武忙碌的身影，受到感染，常常跑来帮忙，一起捡石头、除荒草、挖树坑。几年下来，后山不仅多了许多松树，还栽植了一片片榆叶梅、银杏树和柳树，并且有了杏树园、桃树园。曾经的荒山，眼看着一年年变着模样。
十八岁那年，小武高中毕业，怀揣着对军营的向往参了军。这一去，就是四年。临走之前，小武拉着伙伴们的手，叮嘱：“你们一定要常来，帮我管护好山上的树。”他还叮咛父亲：“爸，有空常回来看看，别忘了给树苗浇水施肥和喷药除虫。”
那几年，修路建桥，日新月异，交通方便多了。节假日，父亲常常从城里回来，照看后山的树苗。乡亲们看到小武栽的树竟然都能成活，也三三五五前来管护。各种小树苗不觉间渐渐长大，昔日荒凉的山坡，被绿意覆盖。尽管父亲曾多次寄过照片，但小武退伍回家，推开后门，看到后山的那一刻，眼睛仍然湿润了。排排松树、翠柳撑起一片片绿荫，杏树、桃树枝繁叶茂。山风吹拂，树木沙沙作响，鸟儿叽叽喳喳歌唱，像在欢迎他的归来。后山快变成花果山了！小武禁不住满心欢喜。
退伍后的小武，在离家不到五里的一所民办高校当保卫科长。他对后山的热爱，吸引了不少师生。每年植树节前后，山上人影移动，栽下一棵棵新树苗。小武爱好书画，后山自然也成了书画爱好者理想的写生之所。见此情景，小武拆掉家里的旧屋，盖了一座二层小楼；二楼做居室，一楼是宽敞明亮的书画室。常有志同道合者前来挥毫泼墨，小武索性成立了一个书画院，就叫“后山书画院”。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武的后山，变得越来越美。曲径通幽的石板路，亭亭玉立的松树，形成了一条条绿色的长廊；溪水潺湲，顺渠流淌，陡峭处叮咚作响，像是唱着动听的歌谣；几处小池塘，苇草轻摇，荷叶漂浮，鱼儿嬉戏，青蛙歌唱，蜻蜓点水，不时有鸟儿鸣叫着穿梭而过。整个后山，一步一景，美不胜收。
春暖花开时节，小武的后山热闹起来。梅花、杏花、桃花次第开放，姹紫嫣红，蝴蝶起落青草间，蜜蜂采蜜花丛中。人们沿着石板路踏春赏花，欢声笑语，愉悦自在。
小武的父母亲，如今已上了年纪。父亲像个巡山员一样，上上下下走着，提醒人们注意安全，注意防火和卫生。母亲和村里几位好姐妹在山口凉棚下卖小吃，凉粉、面皮、煮玉米，当然还有后山的野果子。母亲时不时高兴地招呼游人：“姐妹们慢点走哎，好好看看俺村的后山。”“过些时日再来耍哦，杏儿熟了，桃子甜了，纯天然的，都来尝尝”。
走进小武的书画院，可见自制的书桌又长又宽，笔墨纸砚俱全。墙面上挂满字画。笔墨妙染的后山景色，自然赏心悦目。
（刊于今日《西安日报》）
杨毅波，笔名闻明、静轩。转业军人，退休干部。坚持业余写作，发表各类作品数百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