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马与黄昏
清欢
我本是旷野上的一阵风,
不知为何,
落在了这副躯壳里。
窗外的世界日日走过,
高楼是竖起的栅栏,
街道是画好的路线。
我坐在人群中间,
听他们谈论天气与收成,
礼貌地微笑与附和。
可那不是我!
肋骨间拴着的马匹,
早已翻过远山,
在无人的荒原上狂奔。
它嘶鸣的声音只有风能听见,
鬃毛是深秋的芒草,
每一根都指向远方。
我摩挲着它的颈项,
脉搏里有旷野的雷声,
听到哒哒的马蹄,
踏碎满天星光。
可我,始终坐在这格子里,
于是,
我偷了黄昏的酒。
琥珀色的光淌进喉咙,像火
像那年草原上的野火。
我醉了——
只有此刻,
牢笼终于有了缝隙。
我看见自己踏碎铁栏,
奔跑在暮色里,
天与地都是我的。
风灌满胸膛,
每一寸骨骼
都发出自由的声响。
那是我的灵魂在撞击。
它不认得这方方正正的人间,
它只认得地平线,
认得无边的草浪,
认得月亮从荒原尽头升起时,
那种浩浩荡荡的孤独。
和比孤独更浩荡的自由。
可是,
我只能悄悄斟满杯中暮色,
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