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家（散文）

作者：王绍亮

朗读：燕 儿

    年根，无数双脚便开始涌动。人们都顶风冒雪朝着家的那个方向，千奔万赶地争着回家，去追赶老家过年的那份爆竹震天的喜庆，去追赶磕头拜年、敬神拜祖的热闹。

    书法家张万庆先生写过：“家是一个温馨的字眼，在家里可以撒娇，可以打鼾，可以舒展筋骨，也可以培育志趣；可以回归天性，也可以享尽天伦。”可以说先生把家写成了最亲、最美、最连心的地方，所以大家都想回家，放肆地、狠狠地、打着滚儿放松一下。

    我也从小恋家，老家的草房虽然不大，但家是连心的根，家除了装满过年的喜庆，更有浓浓的分不开、扯不断的亲情。

    小时候，四间老屋住着爷爷奶奶、叔叔姑姑，再加上父母和我们，一家九口，四代同堂，天天热闹得不行。

    草屋下的家虽然不富裕，三四个人分盖一床棉被，老铁锅里天天煮的是半糠半米，可睡得甜，吃得香。家里老爱小，小敬老，像一窝挤着的家雀，天天唧唧喳喳笑声不断。家味浓得醉心，让人至今难忘。

    那时候，家更是个讲爱、学爱的地方。记得四岁时我和三岁的弟弟，晚上就钻进爷爷的被窝，听爷爷讲《三字经》。是爷爷给我们打开了善的开关。

    五岁我就能给弟弟、妹妹讲《三字经》里“王小摸鱼”、“孔融让梨”。所以小孩子一丁点就知道什么叫孝顺。

    更难忘的是我五岁的脊梁已经成了妹妹的摇篮，天天背着她悠来晃去玩耍。小弟弟四岁就会给奶奶捶背，妹妹三岁就知道大人给颗糖豆，她要咬成三块，两块塞到爷爷奶奶嘴里，让老人分享自己的甜。

    吃饭也讲规矩，饭桌上虽然都是粗茶淡饭，可爷爷不动筷子，小孩谁都不许端碗。父亲说这是尊老。

    掉个米粒，大人不但让我们捡起来填到嘴里，还让你背“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的诗，让你从小就知道节省。

    另外家里每次吃鱼，父母要先把鱼肉剔出来，夹给爷爷奶奶和孩子，而自己只吃鱼头鱼尾，让我们从小就懂得什么叫关爱和担当。

    当然，家也不全是笑，有时候也会流泪。那是孩子们犯错误的时候。在学校和同学打架，回家父亲会拿鞋底打屁股。弟弟学坏骂人，母亲会用手扭他的嘴。家中的道理不光靠嘴讲，有些理藏在打里，记在哭里、懂在疼里。

    挨打，不光我们疼，父母也疼。父亲打完儿子常背过身子打自己的脸。母亲扭过女儿的嘴后会躲进屋子偷偷流泪。

    这种教育虽然粗放，但每打一次都会疼。这种疼会让你从根上明白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让你永记在心终生难忘。

    家更是教你学会劳动的场所。妹妹四岁刚能拿动笤帚，就开始帮母亲扫地，我和弟弟能扛得起扁担，就开始帮父亲抬水。

    小时候干的活虽然不如给大人带来的麻烦多，但奶奶看了说我们懂事，爷爷总夸我“从小知道干活，长大一定有出息。”

    那时候房子虽小，家却是包容保护孩子的最好的场所。当我们在外面受了委屈，当父亲的马上出面保护，当母亲的立即帮我们疗伤，姐妹们也会给我们擦泪。

    那时的家，正如万庆先生所言：“可以用针线缝补人间的创伤，也可以用粥汤弥补心灵的裂痕，可以更换遗传的清规，让苦果变为蜜桔，可以用温情的私语滋润枯黄的禾苗。家更是你充气加油，盯准坐标，再扬帆、再出发的基地。”

    我记忆中的家，虽然没有先生说的那么到位，但总忘不了爷爷常说“穷家值万贯”那句话。在爷爷眼里，家虽然是草房土炕，粗茶淡饭，全部家当摞起来也值不过三瓜两枣。但在他眼里，家是幼儿的乐园，家是少年的学堂，家是年轻人出发拼搏的起点，又是暮年回归的港湾。

    家的责任不但给你讲家风，讲道德，给你划清做人的底线，还会给你指明做人的方向。即使你离开他，走到天涯海角，有家做后盾，家就是你万贯难求，永远不倒的精神支柱。

    但随着时代的变化，现在的家也慢慢地变了。他不再是草屋土炕，大多都变成了别墅高楼，现在的房子豪华得让老一辈做梦都不敢想。

    现在谁家还睡上下铺，谁家小孙子还挤爷爷的被窝？鸡鸭鱼肉不稀罕，糙米粗粮已经成了饭桌上的香饽饽。

    按说房子大了，鱼肉多了，日子该甜得流蜜。但谁也没想到房子大了，家里却人少了。不但三口两口成了常态，年轻人又兴跑单帮。三十几岁不是不娶就是不嫁。就算有的好赖结成两口，偏偏嫌麻烦又不愿生小孩。现在的家别说三代同堂，两代人都过不到一块。

    人少了，家必然包容缺失，少了哭泣也淡了笑声。更可怕的是，人少更容易缺乏制约，没有制约必然使人放纵。现在的年轻父母们，虽然还有望子成龙的念想，却已经淡漠了家的责任。对孩子不是惯而不教，就是娇而不管。

    再加上旁边没老人唠叨，怎能不使家庭该有的教育功能丢失。

    家中人少了，烟火气自然就淡了。看看周围吧，现在有多少家庭在靠点外卖过日子，孩子们放学回家，除了做作业，还有几个知道扫地刷碗。

    再看看年轻人吧，回到家除了喝酒谈钱，剩下的时间，谁还干家务，谁还读书。往往进门朝床上一躺，不是打游戏就是玩手机。

    这样的家不但丢了道德约束，更没理想可谈，如此长久下去，好吃懒做，不思进取，怎能不使家走向衰败呢？

    家人们，请记住吧，家的建设不光房子大，不光讲豪华，更要注重道德建设。别忘了“忠厚传家远，诗书继世长”那句古训。记住家风家德的重要。家风既能祥和家庭，也能毁灭家庭。家风是国之基础，是民族兴旺之保障。家风不好国风难好，家风不好民族挺不起脊梁，国家难以发展富强。

    请记住，家风好家就是天堂。但也别忘了，家风坏家就会变成地狱。穷家风好子女照样成龙，家风不好，你对子女希望再高，播下龙种也长成跳蚤。

      2026年3月20日于郑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