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叶 扁 舟 诗 词 赋 第 七 辑
作者:叶相如
钓 台 赋 并 序
富春山水,以严子陵钓台名。先生一丝清风,系千载人心。然士之出处,因时而异;道之显晦,与世推移。昔钓台峙江,为避世之孤标;今千帆过境,乃济世之通途。余棹舟七里泷,仰瞻双台,俯听江声,感天地正气与时代新声交响,乃染翰以明古今相续之理。
维桐江之毓秀,钟富春以流辉。襟七里之澄波,带千岩之积翠。天然钓台,踞危崖而瞰寒渌;高士遗风,拂云霭而绝尘嚣。江声浩浩,千载如一日;云山苍苍,万古共此心。
昔光武中兴,思故人于草野,三征不就,一竿独守。羊裘泽畔,非效渔父之狂;霜饵溪头,自得濠梁之趣。观其辞凤阙而栖烟渚,谢麟阁而友鹭鸥,岂徒慕渔樵之乐?实欲全冰雪之操。后世论者,或嘉其不屈权贵,或慕其淡泊名利,或谓其明哲保贞。然先生之志,非止于此。
夫严子陵者,非独隐士也,乃世之豪也。当西汉之末,士大夫习谄成风,礼义廉耻荡然。及王莽篡国,刘歆、扬雄之辈皆附之。子陵恨不得上方斩马剑,斩诸邪佞,而以高洁之心、孤特之操、刚大不拔之气,横当其冲。欲以此销其变,使天下后世复知有人道之大闲——此子陵之志也。故其垂钓富春,非为逃世,实以不仕为仕,以不救为救。使东汉二百年,气节相尚,廉顽立懦,皆先生一竿所系。
然时代更替,道术殊途。昔人避秦,乃入桃源;今者逢时,当展经纶。严光当日钓台垂纶,非不欲济世,实不可径行直道也。光武虽贤,专制之朝,岂容尽伸其志?故先生以隐为介,以藏为用,守贞全节,亦所以立人极于天地。而今者江上灯火万家,千村星月同辉,盛世气象,迥异昔时。若使严光生今之世,必释羊裘而抚掌:昔独善以励俗,今兼济以成务,此诚道并行而不悖也。
至若春涧鸣珮,秋涛漱玉。七里扬帆,恍入山阴道上;双台垂钓,疑登太乙莲舟。昔吴均与宋元思书云:“风烟俱净,天山共色。”又叹“鸢飞戾天者,望峰息心”。李白“钓台碧云中,邈与苍岭对”,范公“云山苍苍,江水泱泱”,放翁“渔浦江山”之赞,皆慕其孤标而添逸趣。白傅“清风袅袅水悠悠”,杜牧“深垂钓叟歌明月”,俱见隐者风流。
碑林森森,墨华灼灼。康南海“百尺钓台凌紫气”,郁达夫“如此江山忍付人”,赵孟頫“人间有此白玉京”。摩崖石刻间,犹见王安石“越山长青水长白”之叹,此实隐逸文化与山水文学之宝库,千年积淀,今更璀璨。
江声夜话,灯火连云。昔人观澜知天命,今者截流济苍黎。黄公望《富春山居图》中,渔舟仍系沙岸;谢皋羽恸哭西台处,白鹭已入新晴。社会演进,文明日新:昔者渔樵耕读,今者智造云联;昔者孤芳自赏,今者众志成城。钓台非避世之所,而为怀古励今之地;江水非隔绝之界,而为联通四海之途。
暮色沉沉,星垂平野。临碑碣而怀古,抚槛楯以凝思。观夫子陵钓台,非竹非木,实为精神之砥柱;富春江水,载舟载筏,亦是历史之明镜。千载风流,不在逃名,而在存真;不在避世,而在守心。严子陵守其贞于乱世,为天下立气节之极;我辈尽其才于盛时,为国家尽经纶之责。时异道同,皆无愧于天地。
乱曰:
云台二十八将,烟消云散;桐江一钓竿,地久天长。然时代进步,非弃古德,乃承其志而光大之;非毁孤标,乃化其风而普济之。愿后来者经行此地,莫负春山如笑,秋水如眸,更须识得:守心即济世,真隐在经纶。
巍巍桐君山,峙双流以镇吴越;汤汤春江水,涵万象而接沧溟。昔桐君老人,结庐兹山,采药行医,定君臣佐使之序,启本草金石之纲,实为华夏医道之元宗。然医道虽古,仁心常新。今以羁客之眼,感先圣遗泽,慕独创之功。试以翰墨传其神韵,乃作斯赋。
若夫桐君古祠,丹甍浴日,碧瓦承霜。肃瞻遗像,如沐岐黄之光;仰观白塔,皎然玉立,接星河而俯流虹。昔有桐君指桐为姓,结庐苍茫,携筇探岫,采灵芽于雾谷;悬壶渡世,播仁雨于八荒。定君臣佐使之序,启本草金石之纲。其所遗者,非独《药录》六百,至今定痛之饮、消肿之散犹济苍生,遗方犹在,《肘后》流芳民间口传,以续其香。杏林春暖,橘井泉香,遗泽千祀,俎豆绵长。斯实医道之元宗,仁心之渊海也。
至若两江交汇,清浊自分。富春之波绿染螺黛,分水之浪素裁云绡,双龙蜿转交颈,一镜空明涵虚。东坡叹曰:“三吴行尽千山水,犹道桐庐更清美。”每至春深,鲥鱼应候,银鳞耀日,朱颔含砂,穿惊涛而栖浅濑。观鱼龙之变化,悟盈虚之有常。是以智者知止,圣人守中,取用有度,乃得永享其藏。
若乃四时更衣,山川异色:春鹃焚霞,夏桐张帷,秋枫铺锦,冬松吟龙。幽兰自守其馨,寒菊独抱其节,恰契桐君不慕荣利、惟愿康济之风,亦同严陵甘披羊裘、长钓烟水之志。景能养心,亦能照心。物我相通,德馨同契。
然景有常而人易迁。今世医道昌明,术日以精,德或不古。登桐君之山,沐先圣之光,观江流之清浊,能不惕然?悬壶之德,岂止愈疾?烟霞之胜,非惟怡情。药香犹共松风远,仁心长随明月还。
登临骋目,倚江阁而观逝水;抚碣怀古,对苍茫以念鸿踪。云帆过处皆成逆旅,渔歌起时尽入苍烟。昔人已随仙迹渺,青山依旧抱城郭。
乱曰:返本以开新,继往为开来。但看桐山月,清辉满襟怀。
作者简介:叶相如,浙江桐庐人。癸巳年(2013年)自浙江省人大常委会办公厅退休,始入老年大学,习格律、工诗词。平生所爱,唯文学与摄影:以诗言志,雕章琢句;凭影抒怀,逐光捕影。退居之乐,尽在于斯。 学浅才疏,谨呈拙作,伏望诸位师长文友斧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