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只此一趟,岁月不负北大荒
作者:王绪宏
人生如寄,山河入怀;浮生一渡,岁月留痕。
半生风尘辗转,几度流年沉浮,回望来时路,皆是光阴刻下的沧桑与温柔。
辞别北大荒,倏忽已是四十一载。那片白山黑水的北国疆土,本已在岁月风尘里慢慢沉淀,化作心底一幅淡墨远山的画卷,朦胧悠远,萦绕梦魂。
直至二十余年前,网络横空入世,一盏荧屏,连通天涯。独坐案前,看着QQ小企鹅轻轻跳动,机缘巧合之下,重逢了阔别经年的故人——曾献忠。未曾寒暄几许,一纸素笔素描悄然发来,寥寥线条,勾勒出我年少清瘦的容颜,眉眼青涩,身形单薄,一瞬间,撞开了尘封半生的记忆闸门,往事如潮,奔涌而来。
时光倏然倒流,重回1978年。彼时年少,身量未长,不过一米三四,身形清癯单薄,年仅十几岁便远离家门,远赴十五公里之外求学住校。原木搭建的大通铺,一眼望不到边际,父亲亲手捆扎的被褥,铺在简陋床榻之上。稚气未脱的脸庞里,藏着少年对前路的茫然,对尘世的懵懂,不知归途何方,亦不知前路几许。
那年,北大荒知青返城大潮浩荡而起。万千热血儿女,自京华、沪上、津门奔赴而来,又在岁月流转中依依归去。来时意气风发,红旗漫卷;归时心事千结,乡愁满怀,成为那个时代镌刻在黑土地上永不磨灭的印记。
而那张素描,便定格在那段风起云涌的岁月深处。
暖阳穿窗,光影斑驳,一位高二年级的少年缓步走入教室,目光温和,气质沉静,轻声问询,愿为我描摹少年模样。一支中华铅笔,一方素白画纸,凝神落笔,浅描深勾,把青葱岁月定格成永恒。虽画作终未相赠,却成了我青春里最珍贵的留白,半生铭记,从未敢忘。
彼时属地,已是沈阳军区龙建兵403团更名的黑龙江庆丰农场,求学于庆丰一中。短短一年韶华,未及潜心备考功名,便早早踏入尘世烟火。十六岁的年纪,身形尚且稚嫩,未及锹犁之重,却已深谙人间冷暖;自幼痴迷古今典籍,晨昏捧卷,诗词经史、中外名著皆藏胸臆,心底早已埋下山河远志,不甘囿于北疆一隅,渴望踏遍千山万水,阅尽世间风华。
此后半生,如蒲公英随风飘零,辗转川蜀、潇湘、燕赵京城,最终栖身皖南山水之间,一别北大荒,再未重回故土。
世人皆知,玉蕴于石,珠藏于渊,真正的才情,从不在张扬外露,而在沉淀内修。
漂泊京城岁月,我曾数载北漂,静守北大图书馆,效仿伟人当年治学之志,埋首书海,沉浸典籍之中。晨伴书香而起,夜伴墨韵而眠,名校公开课、名家讲坛、大儒讲座,凡有学识传道之处,皆静心旁听。经史子集、诗词歌赋、古今文史、世道人情,尽纳胸中。
数年浸润,博览百家,胸藏万卷诗书,心蕴山河丘壑。旁人只见我寻常烟火,却不知我腹有诗书、内有乾坤;我从不张扬文采,不刻意卖弄才情,只因深谙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我常自引古贤心境以自勉:腹有诗书气自华,人怀善念品自高。不羡功名浮华,不逐世俗喧嚣,只守本心,存善念、行善举,躬身公益,济世助人。
古有仁人志士舍身取义,今有我辈怀悲悯之心,立苍生之念。当年长江怒浪、湖泽险波之中,我不顾自身安危,临危无惧,纵身赴险,前后生生从惊涛暗流里救回一十八条鲜活人命。大江无言,清波作证,不图虚名,不望报答,只守一份本心良知,行一回人间大义。
红尘奔走,公益为伴,一晃便是十余春秋。十余载风雨兼程,默默行善,低调付出,从不张扬功绩,不刻意博取声名,只求力所能及,暖一方世人,安一隅人心。心怀敬老之德,情系孤寡老弱,又牵头奔走、苦心筹办雨花斋公益免费食堂,秉承“无交易、只感恩,无施舍、只互助”的初心,为孤寡老人、贫寒长者、弱势群体奉上一碗热饭、一份温情。
奈何天意难测,自身常年积劳成疾,身体孱弱多病,常年受病痛缠身。可即便身有顽疾、身心俱疲,也从未停下行善的脚步。多少个风霜晨昏,不顾体弱体虚,坚持亲自送餐上门,为那些行动不便、足不出户的孤寡老人送去热饭暖食,送一份陪伴、送一份温情。风雨无阻,寒暑不辍,以孱弱之躯,扛起人间大爱;以平凡之身,行圣贤之事。
行善之路,不求人知,不图人赞,默默耕耘,润物无声,也正因这份厚德善行、大义担当,被世人敬重,获评中国好人之殊荣。于我而言,从来不是光环加身,只是遵从初心,守良知、怀悲悯、行正道、暖人间。
半生浮沉,阅尽世事沧桑;一怀仁善,常怀悲悯之心。与曾献忠兄长结缘半生,更是人生一大幸事。他如今已是中美协会员、作协会员,笔墨绘山河,文墨润余生,德艺双馨,风骨凛然。我常与他闲谈自嘲,他深耕笔墨名扬四海,我隐于凡尘藏才不露,却皆以文字为念,以情怀相守。他笔名朔星,文风辽阔,画境高远,亦是我心底敬仰的良师益友。
流年更替,微信取代QQ,知己依旧暖心相守,时常嘱我提笔忆往昔,写下半生风雨,留住岁月初心。本以为岁月静好,故人安然,谁料世事无常,命运难测。后来偶见他抖音诗画笔墨,字里行间,皆是抗癌坚韧、向阳而生的傲骨风骨。细问之下,才知他身患重疾,远赴天津求医。
那一刻,心口骤然酸涩,热泪瞬间奔涌眼眶。苍天何其不公!如此德高望重、才情满腹、心怀仁厚的文坛前辈,半生耕文绘墨,厚德待人,何以要历经病痛折磨?我曾心生执念,愿跨山越水,奔赴津门病床前,执手问安,陪故人叙旧岁情怀。奈何俗事缠身,烟火牵绊,满腔心意终究难以成行,徒留一生憾然,耿耿于怀。
观其一生,身陷磨难却风骨不屈;回望自身,藏才于怀却坚守善念。古有颜回居陋巷而不改其乐,渊明隐田园而固守清节,今有良师抗癌不屈,亦有我辈怀才不傲、行善不张扬。救人于浪涛,济人于饥寒,敬老于晨昏,行善于流年,功绩满满却甘居平凡,才华满腹却甘于内敛。
真正的高贵,从不在富贵虚名,而在学识涵养、在心底仁善、在立身风骨、在知行合一。
往事如昨,初心未凉。一段北大荒情缘,一场半生知己相逢;一份藏于心底的诗书底蕴,一腔浪涛救人的侠肝义胆;十余载公益坚守,一怀雨花敬老的赤诚大爱,都化作笔下深情文字。
以岁月为笺,以初心为墨,以诗书养气度,以善良立人生。
不负黑土地养育,不负半生寒窗苦读,不负胸中万卷山河,不负江中救人之勇,不负十余载公益之诚,不负世间一份中国好人的初心本色。
流年不语,笔墨留痕,山河岁月,善行无疆,皆入我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