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锐的“拒绝论”
杂文/李含辛
当李锐掷地有声地说出“如果大家都去合唱,就没有必要选择文学”时,他戳破了文坛一层皇帝的新衣。
在众声喧哗的时代,“合唱”早已不是单纯的音律共鸣,它成了一种集体无意识的裹挟——是对潮流的盲从,是对标准的屈从,更是对独立思考的阉割。而文学,从诞生起就该是旷野上的独鸣,是黑夜里的孤灯,而非千人一面的大合唱。
文坛的“合唱症”古已有之,于今为烈。当某类题材走红,便有无数创作者蜂拥而上,从仙侠玄幻到都市言情,从职场宫斗到乡土怀旧,题材成了流水线的模具,批量生产着似曾相识的故事。当某种理论盛行,人人都言必称“后现代”“元叙事”,仿佛不说几个舶来的学术名词,就不配跻身作家行列。更有甚者,把文学当成了迎合市场的工具,流量成了指挥棒,点击率成了试金石,于是我们看到,严肃文学的阵地不断萎缩,快餐式的文字却在网络空间里泛滥成灾。这些创作者,就像被无形的手操控的木偶,在同一个旋律里摆动着身体,他们生产的不是文学,只是文化工业的产品。
这种“合唱”的危害,远不止于文学创作的同质化。它消解了文学最珍贵的品质——独立与真实。文学的本质,是对人性的深度挖掘,是对时代的敏锐洞察,是对自我的真诚表达。而合唱式的写作,让作家们戴上了面具,他们不敢直面内心的困惑,不敢触碰现实的痛点,不敢发出与主流不同的声音。于是,文学失去了批判的锋芒,失去了反思的深度,成了粉饰太平的工具。当所有的文字都在唱着同一首赞歌,当所有的故事都有着同样的圆满结局,我们又如何从文学中看清自己,看清这个复杂的世界?
李锐以“拒绝合唱”的姿态,为我们树立了一个文学的标杆。
他的《厚土》系列,没有迎合当时的创作潮流,而是扎根于吕梁山区的土地,用朴实而厚重的文字,书写着农民的苦难与坚韧,思考着历史与人性的纠葛。他的散文随笔集《拒绝合唱》,更是字字珠玑,对文坛的乱象进行了尖锐的批判,对文学的本质进行了深刻的反思。他用自己的创作实践告诉我们,真正的作家,应该是思想的独行者,是精神的探险者,他们不畏惧孤独,不害怕异见,只为写出最真实的文字,只为坚守文学的尊严。
拒绝合唱,不是故作清高,不是与世隔绝,而是保持清醒的头脑,坚守独立的人格。它要求作家们敢于打破常规,敢于挑战权威,敢于在众口一词中发出自己的声音。它要求作家们扎根于生活的土壤,倾听内心的声音,用真诚的笔触去描绘这个世界的复杂与多样。只有这样,文学才能摆脱集体无意识的裹挟,才能重新焕发生机与活力。
在这个喧嚣的时代,我们需要更多像李锐这样的作家,他们敢于拒绝合唱,敢于独树一帜。我们也需要更多能够欣赏独鸣的读者,他们不盲从潮流,不迷信权威,能够在不同的声音中找到共鸣,能够在独立的思考中获得启迪。因为,只有当文学的百花园里绽放出千姿百态的花朵,我们才能真正感受到文学的魅力;只有当每个人都能发出自己的声音,我们才能真正构建一个多元而包容的文化生态。
文学不是合唱队,不需要千人一面的附和。它是一片广袤的森林,每一棵树都有自己的姿态,每一片叶子都有自己的脉络。让我们拒绝合唱,让文学回归独鸣,让每一个文字都成为灵魂的低语,让每一篇作品都成为思想的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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