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记忆——老井
文/肖福祥
她的一只水桶没有提上井台,脱钩掉水井里了,怎么捞也捞不上来。
山冲村庄的后面是一座大山,高耸入云,气势磅礴。
山冲的前面是一座形似凤凰的凤凰山,展翅飞翔。
山冲的左右两侧,是大山两条向西急剧下降的山脉,蛟龙入海。
用三合土,青石头,青石板,砖头一块一块地堆砌起来能供几百号村民们同时一起挑水、洗米、洗菜的,上百年了的老井在山冲中两个不同姓氏的村子中间。
井很大,两个村子几百号人都在这个水井里挑水,洗米,洗菜,井水还绰绰有余。
井很深,用水桶到水井里提水,只能一只水桶一只水桶地提水。
首先用扁担一头的钩勾着一只水桶在水井里来回摆动几下,井水进入到这只水桶后,才能提上井台。然后是另外一只水桶提水。
水井的水质非常好。水井的周边全是稻田,山冲的周边全是山林,标准的矿泉水。
两个村子村庄对村庄,一字形排开。
她是那个村子的。
他来了。
他说:“小妹,我给你捞。”
他是这个村庄里的,他扁担的两头各有一个用木叉做成的木钩。
她说:“哥,你真好!”
后来,他俩仍然天天在这个水井里挑水喝。她仍然经常水桶掉水井里。
“哥。”
“小妹......”
那年,部队来村里征兵。当年农村年年岁岁冬季征兵,有志气的青年都响应号召去部队参军。
他响应号召报名参军去部队保家卫国了。
她给他做了一双袜垫,袜垫上用红线精心绣了几个字。一片心意:“精心报国,保卫祖国。”
她还给他送了一个笔记本,一张照片,照片背后用钢笔工工整整写着:“哥,我爱你!你的花。”
他说:“小妹......”
她说:“哥,来信。”
那年,边境发生战争,他上战场奋不顾身英勇杀敌,保卫祖国,献青春,洒热血,再没有回来。
烈士证送到村子的那天,她悲恸欲绝。
“哥……”
再后来,她结婚了,男人是一个外村的上门女婿,他不上门当上门女婿,她不嫁给他。
“他父母就他这一个儿子,我想替他给他父母尽孝?”
“好的,你放心,以后我俩共同给他父母尽孝。”
再后来,她的儿子大了,还在这个老井里挑水喝。
“妈,我放学了。”
“儿子,快,洗手,吃饭。”
再后来,她的孙子大了,还在这个老井里挑水喝。
“奶奶......奶奶......”
“孙子......”
再后来,她老了……
一天,她病了,病得很重,起不了床了,要走了。
弥留之际她跟她儿子说:“儿啊,你去给我把我那副木钩拿出来吧,我死后,你给我把它装到我的棺材里面。”
几十年了,当年他的那副挑水桶的木钩她还保存完好。
儿说:“娘!”
她说:“儿啊,娘下辈子还想做一个挑水喝的人,挑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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