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响我人生走向的3个小时

吕 恭

1974年底，我从陕西省武功县一家企业的二级机修工参军，到新疆修筑南疆铁路的铁道兵5师24团。坦率地说，当时我并没有多么高大的革命理想，参军就是想在部队只要干够5年退伍，加上我原来的3年半工龄，这样工龄加军龄超过8年，按政策就可以定级为三级工。当时全国已有十余年不调工资级别，有好多三、四十岁的老师傅也还是个二级工。

到新疆已是75年元月初，那一年，南疆线开始大干快上，招得新兵比往年都多。光我们武功一个县就有新兵团19、20两个连，共有400多人。我分在新兵19连，因为我原来的那家企业有从襄渝线回来的学兵，他们跟着铁道兵干了2-3年，比较了解部队的情况，告诉我铁道兵家大业大，技术工种多，像你这样的机修工，会因材适用，估计会分到机械连、修理连、汽车连这些连队，不会让你去施工连队的。他们说得果真没错，经过三个月的新兵训练，我于3月底分到了24团汽车一连。虽然分到了汽车连我高兴了一阵，但一细想我的档案里是机修工，虽然也很想学开车，但我估计分到修理排的机率会非常大，所以我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当时心态还比较平和，就是准备到修理排干修理工的。

我们分到汽车一连的那天，已是午后4点来钟（新疆时间），就在连部门前的篮球场上等了一会儿，连里就把我们继续往下分，记得有约6-7个新兵分到了炊事班，有三分之一的人分到了修理排，果然这里面就有我，还有一个从县城来的商店营业员，按业务也直接分到了材料库当材料员，剩下约30余人都分到了汽训队学开车，以后就是驾驶员了。我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现实，与我原来的猜想也比较吻合。我们汽车一连共有4个排17个班（不含炊事班），有三个驾驶排，每排4个班共12个班。修理排是4排，有5个班，13-17班。我们这十几个兵分到修理排后，排里又往班里分，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分到了13班，这个班是个杂工班，有焊工、车工、电工、木工等。我到了13班后，班长杨龙和是个66年入伍的湖南兵，他是车工，就分我跟他学车工。我们连有一辆工程车，车上有一台很精巧的车床，车工就是在这里工作的。班长还带我到工程车上看了看车床，说你们从工厂来的兵一般学技术会快一些，不要心急，跟着他学就是了。从工程车回到宿舍，班长还给我拿了一本《车工入门》的书，让我有时间看看。我当时想，虽然分到了汽车连是好事，但汽车是开不上了，只能退一步想，车工也是个技术活，哪家工厂都少不了车工，好好学习车工技术，以后当个好车工，退伍回去分工作会比较容易些。

就这样很快就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我们都和老兵一起到三用堂外面的一个空场地，每个班打一盆菜，蹲着围成一圈。这是我分到汽车一连的第一顿饭，白面馒头又白又大随便吃，菜的味道不错量也很足，还有玉米面糊糊当粥喝。我一口气吃了4个馒头，觉得这伙食比新兵连好多了。吃完饭回到宿舍，下铺都是老兵，我不敢轻易坐到谁的铺位上，便上到了我的上铺躺着，拿起班长给我的那本《车工入门》翻了几页正看着。四排长常贵宝进来了，大家都站起来和排长打招呼。我也赶忙从上铺下来，排长问谁是吕恭？我赶紧回答说我就是。分你干车工的？排长继续问：我说是的。常排长拍拍我的肩膀说，好！不错，大高个，有一米八？我说刚好一米八。没事没事啊，大家自便。看他和班长小声说了几句。临出门时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吕恭，要让你去汽训队学开车喽……

怎么回事？排长说着玩的吧？我也没往心里去。过了10来分钟，通讯员来到我们班给班长说，连长让你们班的吕恭现在到连部去一趟。班长又对我说那你去吧，我就跟着通讯员到了连部。其实就是文书和通讯员那间房子，（整整一年后我任文书就在这间房子住过一年）看样子几位连干刚刚吃完晚饭。还有常排长和一个新兵，和我一样是瘦高个，长得很白净，不知怎么眼睛红红的，看起来身体有点弱。见我进去了，连长说：好，吕恭到了，人齐了。指着那个新兵说，这个兵叫何世才，下午分到汽训队3班了，他是从工厂入伍的。有严重的晕车症，据说从大河沿坐车进阿拉沟这一百多公里就吐了4次。看样子确实不能当驾驶员。但他是个已经干了三年的车工，咱们的兵人数都是分配好的，他如果不开车去13班干车工，那汽训队这边就少一个兵。怎么办？晚饭前我们临时开了个会，江副连长兼今年汽训队的队长，四排长也在这里，我们决定让何世才和已经分到13班干车工的吕恭对调一下，让何世才去13班干车工，让吕恭去汽训队3班学开车，这样两边各自人数都不会变。何世才有严重晕车症我们分兵时也不知道，现在从实际出发让他去干车工更合适，四排长你说是不是？四排长赶忙说，这样好，这样好。吕恭也是从工厂来的有一定的机械基础知识，学开车也应该比较快，江副连长你这个汽训队长满意吗？江副连长也赶忙说满意满意。最后连长说，好，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们两个分别带上自己的行李，何世才到13班去，吕恭到汽训队3班去。接着连长先后与我和何世才握了手，我俩就出来了。记得连长和我握手时还用左手拍拍我的肩膀说：希望你到汽训队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我回到13班，给班长说连里决定让我去汽训队了，给13班来一个干过三年的车工。班长估计是从排长那里已经知道了，显得很淡定，说这是好事啊！汽车连嘛，哪个不想开车呢？你在咱班也就呆了3个小时。那就服从连里安排，好好去学开车吧，机会难得，要珍惜呦！说着话，何世才就带着他的行李到了13班，还有两个帮忙拿东西汽训3班的新兵，又帮着我把行李一起拿到了汽训3班。临走前我把那本《车工入门》还给班长，班长哈哈大笑，说这下你用不上了，汽训队会给你们发教材的。我到汽训3班刚好何世才还是个下铺，我就自然地睡到他的那张床铺上。到了汽训3班才听班里的战友说，何世才自从分兵后进了宿舍先是自言自语小声叨叨他晕车，确实开不成车呦！这可怎么办呀？后来看没人搭理他，就大声喊叫起来，甚至还哭了一场，动静搞得还比较大。最后被反映到连部，连长把他叫去详细了解了他的具体情况后，本着有问题就解决问题的办法，几位连干就临时开了个会，采取对调的办法就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汽训3班算上我共有7名学员，光武功县老乡就有4人，还有一个新疆喀什地区叶城县的维族兵。因为何世才的工厂在宝鸡县属于宝鸡县的兵，所以这几个武功老乡见何走我去，都高兴得不得了。也难怪，凡当过兵的谁不讲老乡观念？谁不是老乡抱团？他们中还有两个新兵19连的，在新兵连就和我认识了，这次分到一个汽训班里自然是非常愉快。他们知道我已经当了三年工人也比他们年龄大，一口一个吕哥地叫着，对我十分友好。那时大家都想开车，说从修理排到汽训队很不容易，对我的到来表示诚挚地祝贺！而且这间宿舍就住了我们7个今年的新兵，大家都很随意，不像我在13班那里都是老兵而感到有些拘束。我初来乍到就受到他们的热情欢迎，心里自然也是暖暖地。几个老乡东拉西扯地一直聊到熄灯号响才各自睡下。

熄灯后，我躺在何世才的床铺上，想着今天下午所发生的事情，从分到13班到调至汽训3班，总共也就3个小时，简直像过电影一样。对我来说好是好，可这幸福来得太突然！我都有点觉得幸运得不可思议。虽然心里很想学开车，但压根就没敢想啊，现在竟神奇地喜从天降，梦想成真，分到连队的第一天就这么幸运，这绝对是个好兆头。想想连长拍着肩膀对我说：到汽训队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在心里暗自下着决心，一定珍惜这个神奇的机遇，好好学车，当个优秀的汽车驾驶员，当个好兵。一定让连长他们觉得当初选择我学开车是个正确的决策。

这件事至今已经过去51年了，但那天下午所发生的事情仍十分清晰地映现在我的脑海里，后来所有的事实都证明，连里临时的这个决定，是影响我人生走向的重要一步。其实说起来，车工和汽车驾驶员都是技术性较强的工种，关键是服务的群体不同，车工的面要窄一些，驾驶员的面较宽泛罢了。假如没有何世才的严重晕车而与我对调，我很可能会成为一个优秀的车工，退伍后的发展空间自然就在企业，在车间，在班组了。如果生产任务重，那想上学估计就会比较难，如果这一步都迈不出去，其它的就更无从谈起了。后来听说何世才退伍后回到原来那家企业还是干车工，企业改制那些年代还自己跑到南方仍在干着老本行……这真是让我不敢往下细想啊！还是那句老话，所有的遇见，都是最好的安排。自从参加了铁道兵，到了我心仪的汽车一连，我一直记着连长叮嘱我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句话，六年里从未敢懈怠，再加之我一以贯之的努力刻苦和约束自律，确实是做到了好好学习，虽未达到天天向上，但也达到了最终向上。学了驾驶技术，入了党，当了文书、班长、汽训队教练员，还带出了三个徒弟，在艰苦荒芜的南疆线获得12次嘉奖。这些履历让我在退伍时，在宝鸡市比较顺利地助我进入了一家挺不错的市级机关，那个单位职工的文化素质都比较高，从领导到工作人员也都很重视文化教育学习，所以在我退伍第二年考上中央广播电视大学首届中文专业时，领导就很痛快地表示了支持！说这是好事，现在正是提高文化素质的大好时机。我也不付众望，三年里年年考试名列全班前三，被学校评为三好学生。最终顺利毕业，顺利转行。人常说，有多少付出，就有多少回报。在转行后的工作中我也付出了非常艰辛的努力，个中滋味也只有自己知晓。但我也收到了暖心的回报，所有的回报都是那么清晰，那么给力，那么称心，牵引着我一步一步坚实地走下去……现在我已七十有二，老连长啊，我生命中的贵人，祝您健康长寿！莫要批评我呦，我要在您叮嘱我的话中改两个字了，那就是：好好生活，天天向上……

责编：槛外人 2026-5-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