盎然诗意 赤子心声

——《赤子心声 —— 清华文理工三人吟》学术研讨会发言稿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专家学者：

大家好！

非常高兴也非常荣幸能有第二次机会来到中国的最高学府 —— 清华大学，参加一百一十五周年校庆《赤子心声 —— 清华文理工三人吟》学术研讨会。上一次受王玉明院士之邀，是 2018 年 4 月 19 日，也曾在水木清华的这一方宝地，参加王玉明院士《韫辉诗词百首》首发座谈会，彼时我是专程过来学习的。此次复承王院士厚爱，让我上台讲几句，我心中诚惶诚恐，深怕自己才疏学浅，贻笑于大方之家。但感念王院士的信任，还是鼓起勇气做下准备，向各位师长请教学习，恳请大家多多批评、多多赐教。

《赤子心声 —— 清华文理工三人吟》这部诗集汇聚王玉明、丘成桐、万俊人三位先生的诗词佳作，不在于学科跨界，而在于诗意纯粹、情真意切、意境空灵。三位先生皆以赤子之心为诗，以天地情怀为韵，在科学与人文之间，走出了一条至真至美的诗意之路。今天，我有幸与各位师长同道，共品这份文理交融中的诗意之美。

一、王玉明院士：工程师之缜密，诗人之灵心

王玉明院士的诗，意象干净、韵律优美、画面感极强，如空山新雨，月下清荷，是叶嘉莹先生所称 “不失赤子之心” 的真诗。

1.《荷塘幽思・秋思》

独坐荷塘荒岛边，萧萧落叶舞翩翩。冰轮移过孤枝际，哲思萌生逝水前。

宇宙零源何物有，菩提非树岂尘缘。无穷奥妙生灵蕴，寂寞微球飘九天。

赏析：

此词意境清幽、空灵、淡远。独坐荷塘，月过疏枝，景静而心远；由眼前逝水，望向宇宙源头，于小景生出大哲思。没有激昂之语，却于静谧中见天地、见宇宙、见本心。

2《海滨新秋》

夜雨尘寰净，晨光天海清。

曙红波潋滟，树绿岛分明。

有意风私语，无心云远行。

黄昏新月现，渔火伴疏星。

赏析：

全篇白描如画，气韵天然。夜雨净尘，晨海天清，风作私语，云自远行，意象轻灵透明。尤其 “有意风私语，无心云远行” 一句，以物拟人，空灵蕴藉，不著一字情，而深情自见。

3《满庭芳·蓬莱阁咏怀》（词依李清照韵）

登阁临风，凝眸眺远，蓬莱淼淼幽幽。仙家入梦，影幻月如钩。云抹芳莎碧树，岚烟隐、玉宇琼楼。柔肠转，人间天上，魂梦系神州。

江山，谁不赞、巍峨浩荡，壮丽温柔。忆古今骚客，豪放忧愁。咏罢大江东去，又悲叹、鸿爪难留。晨醒处，波光潋滟，三岛竞风流。

赏析：

王院士词作兼具工科严谨格局+文人诗意风骨，不堆砌辞藻、不刻意雕琢。章法结构：慢词铺叙，上下片层层递进

1. 上阕：起笔登高望远，由眼前海天辽阔、蓬莱苍茫实景落笔；继而由景入幻，写仙踪月影、云岚琼楼，实景铺陈+仙境虚想交织，勾勒蓬莱空灵缥缈的仙阁意境，空间由近及远、由实入虚，层次舒展。

结句“人间天上，魂梦系神州”，由仙景宕开家国情怀，景语直接转情语，收束上片、铺垫下片主旨。

2. 下阕：怀古抒怀，时空纵横咏志。换头直抒江山盛美，纵览古今文人登临感慨；借东坡“大江东去”千古名句怀古，叹世事浮生、人生鸿爪留痕；结尾回落清晨海景，以壮阔清丽之景收束全词。

全词起承转合严谨，上景下情、景情互锁，慢词舒缓婉转，章法圆融。

二、丘成桐院士：数学巨擘，诗心古雅

丘成桐先生的诗，沉郁古雅、意境苍茫，不尚华丽，却静气逼人，于数理哲思中透出极深的诗意。

1.《五古・秋景》

昨夜秋风紧，号我小庭端。

枯叶怜衰草，落英委玉阑。

丹枫红渐褪，青松翠不残。

岁寒华枝在，凛凛若龙蟠。

赏析：

此诗气象静穆，风骨内敛。秋景萧瑟，却不悲秋；松枝凛凛，如龙盘踞。于静中见力量，于淡中见品格，如古碑刻字，苍劲含蓄，诗味醇厚。

2《旅游夏威夷有感》

海上观明月，风微卷碎雪。

银汉依远云，月色随波缺。

浊浪拍孤岩，回声响空穴。

慷慨抚平生，惆怅念故国。

赏析：

海上明月，远云银汉，孤岩浪响，意象苍凉辽阔。全诗景中有情，情随景生，不直抒胸臆，而故国之思、平生之慨，尽在海天月色之中，苍茫悠远，最为动人。

3《蝶恋花・思》其二

忽忽又闻春色暮，再上高楼，却见花如故。一抹斜阳光万缕，盈盈笑语登车去。

惆怅此情如柳絮，月淡云深，心事终难诉。只影飞鸿归哪处，为伊觅尽天涯路。

赏析：

全篇景深情长、含蓄蕴藉，无一字直白说 “爱”，却爱意深沉；无一句高声呐喊，却情深不悔。

起笔 “忽忽又闻春色暮”，轻柔点染时光；“花如故” 三字尤妙 —— 景物依旧，人事已非，以不变之景，衬不尽之情。

“一抹斜阳光万缕，盈盈笑语登车去”，光影、声音、动作皆备，明媚中暗生离愁，眼前愈美，别后愈思。

下阕 “惆怅此情如柳絮”，更是全词最空灵、最经典之笔：愁如柳絮，漫天飞扬，拂之不去；月淡云深，心事难言，最深的情，往往最无声。

这首《蝶恋花・思》，没有宏大叙事，没有家国口号，只写一份温柔而执着的思念。它让我们看见：一位纵横宇宙数理的科学巨匠，心中亦有如此细腻、纯净、唯美、深情的诗心。

理至深处，即是诗；情至真处，亦为诗。

三、万俊人教授：人文底蕴，诗意沉婉

万俊人先生的诗，于人文底色中见细腻诗意，不张扬、不高亢，却余味绵长。

1.《圆明园黄昏散步有怀》

夕阳残照圆明静，断石犹期老客卿。

眼底奔来烽火烈，丛边窜起虎狼狰。

谁言玉宇藏天梦，我仗孤篷渡海瀛。

八国何能焚古国，阿房诉与杜公听。

赏析：

黄昏残照，断石荒园，意境沉郁苍凉。于静景中生历史之叹，于暮色中见家国之思，含蓄深沉，风骨凛然。

2《望秋山》

远眺层峦流锦绣，枫红尽染晚霞稠。

唯忧叶落林残陋，更恐星寒月隐幽。

景色终随时令改，流光未待故心收。

秋山笑我遗春梦，我望秋山愧白头。

赏析：

秋山晚霞，枫红流锦，意境绚烂而沉静。无一句说教，全是心底真情，于自然景色中写尽人生况味，清雅婉转。全诗尾联尤其耐人品读，不仅篇末点题，"白头″与"春梦”对比鲜明，而且"秋山“反之复之，既突出了题旨，也增强了音韵之美。

3《春山望》

燕山尽染正葱茏，痴望无攀只梦中。

竹杖违时知进退，春风不度白头翁。

赏析：

起句明艳开阔，“尽染”“葱茏” 写尽春日山色之盛；“痴望” 二字，含不尽神往。不言老，不言衰，只说 “无攀”“梦中”，温柔克制，惆怅自生。

“竹杖违时知进退”，浅语中透出哲学家的通透与豁达，有理趣而无理气，诗味醇厚。

结句 “春风不度白头翁” 更是一语双关，余味不尽：既是春光难驻、岁月易老，亦是心境澄明、自守宁静。浅语有深致，淡句见真情，是绝句中的高妙之笔。

三位先生正以纯粹诗意，超越学科；他们的诗，不是口号，不是宣言，而是天地间的清风明月，心灵里的清泉流云 —— 这正是《赤子心声》最珍贵、最动人的灵魂所在。早期的清华学科设置兼具文理，清华园的前辈耆宿学贯古今，多善为词章，如梁启超，王国维，赵元任，陈寅恪，沈从文等先贤，均乃一时之星斗。在“五四″以来的诗词史上，自然科学界的许多学者亦长吟咏，不让同时代的文史学者专美于前，如数学家华罗庚、苏步青、李国平，化学家卢嘉锡，地质学家朱夏等等。今天，清华园的诗风正盛，三位先生的作品传唱四方，于一百一十五周年校庆日召开这样一个诗词研讨会，胜友如云，高朋满座，继承的正是民族传统文化的精华与粹美，弘扬的正是前人的一脉心香与诗香。

最后，我以一首小诗抒发心中感怀，致敬三位先生，致敬这部佳著：

读《赤子心声 - 清华文理工三人吟》感怀

理工文史各殊途，诗卷相知学海孤。

水木清华凝雅韵，一编清气见真儒。

我的发言完毕，谢谢大家！

2026年5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