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坨子岛抓鲅食鱼趣闻

 

作者：乔世祯

 

在我的家乡大连小平岛，星罗棋布的东海面上，有五个小岛如一盘珍珠，散落在蔚蓝色的海面上。

 

这几个小岛又称为坨子，各有名号：大坨子平，二坨子偏，三坨子圆圆，四坨子尖，老膃坨子朝西天。

 

每年五月初，是小平岛人抓鲅鱼食鱼最忙碌的时候，也是收获的季节。说来也怪，每年这个时候，从远海游来的鲅鱼食鱼群，对近在咫尺的其它几个坨子不屑一顾，偏偏对这个三坨子情有独钟。在潮水和风向合适时，鱼群好似如约而至，只见密密麻麻的鱼群，前赴后继地抢滩登岸，上百年来从未改变。对于这种奇特现象，岛上的人们众说纷纭，至今没有一个标准答案。

 

你看吧，每年一到这个季节，来自小平岛及周边地区的上百只小舢板、七八百人，云集在这个不足千平方米的小岛上，将这弹丸之地围了个水泄不通。先到的船只选好位置，把船两头用铁锚、缆绳固定住，让船处于抓鱼的有利位置。那些搭舢板捎脚过来抓鱼的人们，也很在行地在靠海边的沙滩上挖个坑，然后把筐篓和捕捞用的网兜子放到坑里，占一个抓鱼的位置。

 

这时西流水正急，还不是鱼群抢滩的时机。只见人们散落在岛子四周，有的仰面躺在南坡的草地上晒太阳，有的围坐在沙滩上打扑克，一些女人们坐在礁石上东家长西家短地扯闲篇。有几对小情侣借着这个机会，在僻静处的礁石缝里亲热一番。有些专注的抓鱼人，啃着干粮、坐在船头，紧盯着水面，像警惕的哨兵，时刻留意着海面动静。

这时人们发现，在岛南不远的海面上，有一条叫不出名的身躯庞大的鲸鱼在水面游弋，也想趁这个机会大饱口福。人们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因为它每年此时都会按时赴约。

 

浩荡的西流水，随着潮落逐渐缓了下来。忽然有人大声吆喝：“上鱼了！”岸上瞬间骚动起来，船上人立刻放下手中一切，蹬上胶靴、穿上防水胶衣，快步走到船边；在岸边的人也急忙奔到事先挖好的沙坑旁，操起捞兜蹿至水边。船上的抓鱼人，两人合力举起小抬网插入水中。

 

只见黑压压的鱼群不顾一切地向岸边沙滩涌来，拼命往网里钻，密密麻麻的，连滩底都看不见。一网上来就是二三十斤，不过一个多钟头，船舱里的鱼就快装满了。我父亲年岁大，体力不支，那年25岁的我年轻力壮，便让父亲歇息喘口气，自己一人拿起小抬网浸入水中，一网网将鱼兜进船舱。

 

岸上的人们更是忙得不可开交，一个个弯着腰、撅着腚，顾不上春寒料峭、冰冷的海水浸湿衣裤，挥舞着捞兜在鱼群里左一下、右一下奋力捕捞。网兜装满后，就倒进旁边的拐筐里；筐装满了，又倒进挖好的沙坑里存放。手脚麻利的人，这时已经捞捕了一二百斤鱼。此时的抓鱼人都到了忘我的境界，有人眼镜被鱼鳞糊满，看不清东西；更有甚者，裤子滑落、露出白花花的腚片子，即便这样，也全然不顾，手里的活丝毫没停。

 

太阳渐渐偏西，天色渐暗，潮水也已落尽。刚才还前赴后继往岸上扑的银白色小鱼，瞬间没了踪影，只剩几个零星的散兵游勇，在沙滩、礁石上蹦跳着。

 

岸上人声喧嚣，有人喊着找捎脚回家的舢板，有人在人群里寻找自己的亲人，一片忙乱。岸边的舢板已陆续起锚，摇着船往回返。

这一番忙碌下来，我和父亲合力用小抬网捞捕的鲅食鱼也近千斤，船舱快要装满。等我把一同来抓鱼的两个妹妹接上船，准备摇船回家时，只听岸边传来两个姑娘带着哭腔的喊声：“老乔大叔，把我俩也捎回家吧！”循声望去，原来是我家后屋邻居刘家的五姑娘和六姑娘。

 

我父亲跟我商量：“把她俩捎上吧。”刘家的几个姑娘长得都很俊俏，我心里本就巴不得，那时我对五姑娘早已暗有情愫，当即答应下来。不顾两个妹妹不满的眼神，我跳下船，帮她俩把抓的两袋近二百斤鱼搬到船上，随后我们便摇船返家。

 

许是因为刘家两个姑娘在船上，我摇起橹来格外有劲。当舢板行到蛤蟆礁一带水域，突然一股湍急的东流水袭来，涌起的浪花溅进船舱。船上六个人，再加上一千多斤鱼，早已超载，若不赶紧减重，随时有沉船的危险。

 

我顾不上许多，让父亲替我摇橹，自己走进前舱，把两个妹妹抓的两袋两百多斤鱼，全部掀进了海里，心疼得两个妹妹直掉眼泪。刘家两姑娘连忙说：“乔大哥，把俺俩抓的鱼也扔了吧。”我摆摆手：“你俩抓点鱼不容易，自己留着。”说完，我弯下腰，用潮撮子从船舱里舀出几撮近百斤鱼倒进海里，船身这才轻了许多。

 

这段海上有惊无险的相遇，最终成就了一桩姻缘，几年后，刘家五姑娘成了我的媳妇。

 

等抓鱼的人们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抓来的鱼，除少部分留着自家食用，其余的全被等在岸边的鱼贩子一抢而空。那时候的鲅食鱼价格低廉，才毛八分一斤。

 

第二天，人们又照例来到三坨子，想再接再厉大捞一场，可谁知等了一整天，连一条鱼的影子都没见着。这正应了我们岛里人的老话：一朝水一朝鱼啊。

 

令人遗憾的是，三十多年前，当地水产养殖场在三坨子四周放养了几千台海带浮筏，把海域封堵得严严实实，鱼群再也进不来，不知改道去了何方。当年抓鲅食鱼时热闹沸腾、充满野趣的场面，就此彻底消失。而那条年年赴约的大鲸鱼，也再也没有出现过踪迹。

【作者简介】

        乔世祯，生于1945年，1962年参加工作，大连水产养殖集团工作一直于2002年退休。退休前多年担任集团下属书记工作，1984年在职就读大连工人大学中文专业，1987年毕业。本人爱好写作，参加工作第一年18岁时就写出第一篇文章《我的船长》如今我已80余岁，仍钟爱写作。愿在书田耕耘中，寻找人生快乐。现为大连市作家协会会员。2024年荣获中共中央颁发光荣在党50周年纪念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