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洛作家群现象探究》连载12

第三章 丹凤朝阳 棣花飘香

黄    朴——用文学为老百姓真情代言

      2023 年 10 月  12 日 ,  终于能和黄朴坐在陕西省人大常委会他的办公室交谈关于文学创作的话题了 ,  之前曾多次相约 ,   皆因他工作繁忙而未能相见。

      望着眼前略显疲惫的他 ,  我一时不知如何展开话题 。负责省人大常委会报刊社全盘工作的他 ,   除了日复一 日地审稿发稿 ,  还要参加各种会议及活动 ,  新闻宣传 、选题策划 、经营管理 … … 而业余时间 , 见缝插针地坚持个人的终身爱好---文学创作 。他的忙碌程度是可想而知的 。

      黄朴于我 ,  是相对熟悉的人 ,  虽然同在省政府大院上班 ,  但相见的机会并不是太多 。2017 年 9 月 8  日 ,  " —带一路"  中哈作家  "文学与民心相通"  主题研讨会在西北大学太白校区举行 。来自中国和哈萨克斯坦的 30 名优秀作家代表出席 ,  并就中国和哈萨克斯坦两国文学进行了精彩的演讲和交流 。我和黄朴就是在那次座谈会上相识的 。那天会议的下半场由他主持 ,  他指出 ,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文学 ,  文学是民族的气质 ,  也是世界通行语言 ,  我们关注一个国家与民族精神气质和思想创造的时候 ,   目光总会首先落在他们的文学作品上 。中国文学就是中国文化的百科全书 ,  它作为中国文化的重要主体性构建 ,  反映了某个特定时代的民族心态 。文学传达时代的声音 ,  履行了时代赋予的责任 ,  发挥了自身的导向作用 。真正的作家始终是时代精神的先觉者 、先行者和发现者 ,  关注普通人的顺境和逆境 、梦想和期望 、生存乃至死亡 ,  更关注一个时代的变迁史 。我们面对着中华民族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巨大变革 ,  与之相适应的伟大的中国小说由此诞生。

      黄朴精彩的主持和发言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之后我们便有了来往 。我们开始互相关注对方的作品 。我阅读他的中篇小说集《 丫 丫的城》,  他读我的长篇小说《平安》 。阅读他的作品 ,  感觉他的创作 ,  正如后来陕西第五届柳青文学奖给予他作品的评价:  在现实主义传统之外 ,  黄朴尝试着一种异质性的突破与创新 ,  在他看来 ,  这种尝试似乎是对于传统现实主义的 一种  " 反叛"  " 冒犯 " 。就像他笔下的那些底层小人物 ,   以自身的生活体验作为逻辑出发点 ,  去认识和理解这个错综复杂的世界。

      谈及文学的萌芽或种子 ,  也许要追溯到黄朴的少年岁月 。生于商山洛水 ,  秦岭南坡的风景始终弥漫着一种文学的氛围 ,  那里绵延不绝的群山 ,  到了夏日满山坡都是色彩艳丽的花朵 ,  鸟的鸣唱 ,  虫子的奔忙 ,  野猪 、果子狸等各类动物活动在人居住的房屋周围 ,  河水在门前不舍昼夜地奔流 ,  每条山谷都能看到河流的踪影 ,  这一切都构成了文学原初的氛围 。口耳相传的民间故事 、鬼怪故事、土匪故事 ,  秦腔花鼓等流传的民间戏曲 ,  丧事上吟唱的那种凄凉婉转哀伤的孝歌 ,  巧夺天工的剪纸及其他各类民间艺术 ,  都对他产生了潜移默化的深远影响。

      在黄朴读书的年月 ,  出版物相对匮乏 。大多数时候他沉浸在沉默如佛的群山和不知名姓的鸟兽虫鱼之间 。寡言 、好思 ,  是少年黄朴留给人们挥之不去的印记 。在秦岭南麓丹凤县那个叫作上马石的村庄 ,  河水不舍昼夜地流着 ,  河边的土路蜿蜒着伸向远方 ,  偶尔一辆卡车扬着尘打破山野的寂静 ,  连绵的群山总是阻隔着他探求的 目光 ,  河边或山上放牧着七八头牛 ,  总有牛在他沉浸入书中的时候逃离 ,  或糟蹋了大片苞谷 ,  或被人关进了牛棚 。为了看书 ,  他常往返数里路借读人家的语文课本。  父亲爱听故事。农闲或阴雨天 ,他不用劳动 ,  就给父亲读书 。一知半解地读 ,   吞枣地读 。 《三言二拍》 《七侠五义》《杨家将》《包公案》《林海雪原》,  读的次数多了 ,  他便了然于胸 ,  也信手拈来 ,  洋洋洒洒 ,  给父亲滔滔不绝地讲 。没书可读了 ,   他便给父亲编故事。父亲常被他编造的故事打动 。忆及年少时给父亲读书的情形 ,  黄朴心潮悸动 ,  然泪下 。文学的种子不知不觉间在少年心里生根发芽 。初中时 ,  老师当堂读贾平凹发表于《钟山》  的《商州初录》 。在老师浓重的乡音里 ,  黄朴暗自惊叫道 ,  他写的就是我们身边活生生的生活啊 。远方那个叫贾平凹的人成了他心中谜一样的存在 。少年的他心里暗自翻涌 ,   自己也要拿笔描绘这个神秘的世界。

      黄朴的阅读面比较宽泛 ,  古今中外的经典作品都会涉猎 ,  喜欢和心仪的作家可以排成一个长长的队列 。有的作家与自己的禀赋气质相吻合 ,  他就会深入广泛阅读其各类作品 。每一位大家都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瞭望世界的。

      黄朴深有感触地说 ,  在文学史上有影响力的作品 ,  往往在唤起民众、  推动社会进步等方面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 。五四新文化运动中成长起来的那 一批作家 ,  以天下为己任 ,  把改造中国当成自 己义不容辞的责任 ,  面对赢弱的中国 ,  通过作品 ,  高声呐喊 ,  催生了社会的变革 。改革开放初期 ,   文学更是成了解放思想的强大推动力 。文学身处时代的话语中心 ,  影响并感染着人民大众 ,  同时也为人民大众所推崇和热望 。 因为文学传达了时代之声 ,  履行了时代赋予的责任 ,  发挥了精神的导向作用 ,  所以才被人民大众所选择和欣赏 。而我们现在幸逢这样一个伟大的时代 ,  面对中华民族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巨大变革 ,  当思想家 、理论家难以言说这个巨变时代时 ,  小说成了我们记录与表达的重载体 。我们理应有与之相适应的伟大的中国小说的出现 ,  我们期待着这样伟大中国小说的诞生 ,  并向这样的作品和写出这样作品的作家深深致敬。

      同为写小说 ,  也许是所处境遇的不同 ,  黄朴对于文学创作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和认知 ,  他不但从理论上去研究小说创作的意义 ,  更以自己独具个性的创作手法创作出 一批极具个人风格的中短篇小说 。他的小说屡屡登上 《人民文学》《当代》《钟山》《中国作家》《江南》《芳草》《作家》《大家》《青年文学》等重要期刊 ,  赢得读者的喜爱和评论家的关注。

      陕西省作协副主席 、著名评论家李国平说 ,  黄朴的作品属于有力度和深度的一类 ,  他的作品属于紧密呼应时代进步、社会诉求的 一类 ,  立意是高远的 ,  但眼光是向下的 ,  他的取材多和老百姓的生活 、命运相关 ,  他总是从改革开放 、民主法治演进轨道这个大的时代背景中厘定个体命运的符号意义 ,又从这些底层的个体命运中透视社会发展的悲喜轨迹 。这当然体现了黄朴的忧患、良知和正义感 ,  也体现了他的敏感——其对于生活、对于文学的敏感。

      说到黄朴关注社会大众的命运 ,  他对我说 ,   咱自身就是从社会底层走出来的草根 ,  对底层熟悉 ,  也有百姓情怀 , 当自己开始写作 ,  掌握了奥论工具后 ,  就应该为底层的芸芸众生鼓与呼 ,  特别是自己开始文学创作之后 ,  心里总想着 ,  如何用自己的语言说出他们的心声 。正因如此创作理念 ,  黄朴作品中的人物大多数是社会底层百姓 ,  描写记录了他们的所思所想和感受。

      从 19 岁第一次在《人民文学》 发表散文 ,  至今黄朴已写了 400 多万字的作品 ,  这些文字见证了他前进的脚步 ,  也证明了他为社会底层百姓代言的信念 。他常说文学是他灵魂的安置 ,  是精神的家园 ,  而新闻则是他对真相的探寻 ,  文学是对历史展开个人化的叙述 ,  新闻是述说当下的历史。

      就这样 ,  黄朴带着对文学的执念 、带着为百姓发声的梦想挤进了古老的长安 ,  他给自己定下目标 ,  一定不辜负美好的时光 ,  在这座人文厚重历史灿烂的都城 ,  闹出 一片天地 。他说 ,  所谓的 一 片天地 ,  并不是有房有车 ,   而是将自己的梦想融进这座城市 ,  在文学上有所成就 。为了实现梦想 ,  他常把黑夜与寂寞当作锤炼自己心性的炼狱 ,  与书籍为伴 ,  与键盘为伍 ,  文字如花漫天绽放 ,  唯有那一盏孤灯见证了 一个人成长的历程。

      他说 ,  文学和新闻不同 ,   文学讲究的是沉淀 ,  沉淀得越深越久 ,  文字的素养会发酵得越深远绵长。 "我是一个夜间工作者" ,  他常常用此话自嘲 。 白天他是新闻人 ,  要策划选题 、审稿 ,  履行媒体把关人的责任 。 晚上 ,  他是一个文学人 ,  夜深人静他才开始文学的实践 ,  将自己沉浸在文学的想象中 。那时候 ,  故乡那些走进城市求生的身影和面孔像影像 一样一一浮现 ,  那些人中 ,  有年轻时的小伙伴 ,  有一 同探讨过人生的青年时代的朋友 ,   也有在街头看到的一个个步履匆匆的游走者 。他常常回忆着他们的容颜追问自己 ,  他们背井离乡四处奔走 ,  到底在寻找什么?  追求什么?  他们的人生有没有苦痛?他们找到了 自 己想要的生活了吗?  他们的生活幸福吗?  有了如此思索与追问 ,  便有了他文学道路上的厉奋发 ,  有了中 、短篇代表性作品  《镀金时代》《无界》《一个人年夜》《归去来兮》《萤火虫》《面具》《 丫丫的城》 等 ,  有了长篇小说《惊蛰》《如我》等。

      人们从黄朴的作品中不难读出 一种宽厚的大爱 。善良与真挚 ,  这是人性之美的彰显 ,  更体现作家宽宏博大的仁爱之心 ,  那么温情 ,  那么厚实 。在他更多的文字里 ,  我们看到了亲人的爱 、朋友的爱 、恋人的爱 … …

      黄朴最新的中篇小说集《 丫 丫的城》被太白文艺出版社出版后 ,  好评如潮 ,  引发了媒体和读者的关注 。这部小说集共收录了 《镀金时代》 《摇摇摆摆》《一路狂奔》《 丫丫的城》《被背叛的遗嘱》 五篇小说 。五部中篇里人物与故事从乡村向城市的位移 ,  即从柳镇向洛城的进发 ,  也就是这些人在洛城的喜怒哀乐 、悲欢离合。 在这个大时代背景下 ,  那些小人物在命运的潮汐中 ,有美好的向往 、尊严的扭曲 、灵魂的抗争、 自我的审判与救赎 ,  在这一个个独具个性的人身上 ,  折射着时代的微光 。从小说的艺术美学上讲 ,   总体上呈现的风格是一种  "边界状态" ,  传统的与先锋的 ,  现实主义的与现代 、后现代的 ,  伤感的 、优美的与滑稽的 、戏谑的诸多美学品格之间的相互交融和融合。 在小说中 ,  揭示人物的身份蜕变 、命运变迁 ,  与之构成内容和形式上的呼应 、题材和风格上的呼应 ,  也体现了黄朴对处于  "城乡交叉地带" 、处于边界地带的芸芸众生的人道悲悯与关怀 ,  以及对这些  "边缘者 "  获得诗意栖居的期望。

      在问及如何确立自己的写作风格时 ,  黄朴说 ,  在写作过程中 ,  他并不是在刻意树立和追求某种风格 ,  而是融合自己对文学史和文学作品的阅读与理解 、价值与判断 ,  在写作中尽最大努力去呈现这种体裁和文本所彰显的意义 、情怀和价值 。在这一过程中 ,  他所采取的方法和小说所想要表达的是密切相关的 ,  它们有自己的相适性和自洽性。每一个故事都有与其相适应的叙事方法和修辞 。黄朴说 ,  他试图在现实主义的创作中纳入自己的理解。现实主义既是辽阔的 ,  又是无边的 ,   它具有巨大的融合力 ,  它能吸附现代主义的诸多精神与笔法 ,  在他的理解中 ,  现实主义没有既定的框架和范畴 ,  他要融入的是自己对这个无比丰富而复杂现实的观察 、发现 、思考 ,   以及他对于这个时代的发掘与建构 。为了在写作中增加作品的丰富性、多元性、鲜活性 、陌生性 ,  他努力汲取现代主义的精神资源 ,  力避同质化的写作和惯性式写作 ,  试图建立起属于个人的独特的叙述腔调 。他说自己这样的尝试似乎是对于传统现实主义的一种  "反叛" ,  或者是  " 冒犯"  ,  也许还不成熟 ,  但写作之路漫长 ,  有待于在以后的实践中不断创新探索。

      我曾经问黄朴 ,  评论家宋宁刚在 《简论黄朴近期的小说创作》  的评论文章中认为 ,  您的小说在修辞上分外用力 ,  甚至可以称得上苦心经营。《镀金时代》里 ,  我也发现 ,  有时关于环境的描述 ,  那种细腻的描摹异常消耗阅读的耐心 ,  为什么您的小说会热衷于这一点呢?

      黄朴说 ,  在传统现实主义小说中 ,  那些杰出的作家像巴尔扎克等 ,  他会像摄像机一样 ,  把自己所看到的事无巨细地描绘出来 ,  小说场景表现得栩栩如生 ,  这是那个时代小说的重要特征 。相反 ,   当代作家在这方面的能力却在逐渐弱化 ,  作品里的人物失去了环境及生存图景的依托 。其实在现实主义作品中 ,  关于  " 物 "  的摹写 ,   非常考验一个作家的功力 。环境并不单纯是环境 ,  它是小说人物活动的依托 ,  "物 "  的描写必须恰如其分地融入人物生活 ,并成为人物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不能为了描述而描述 。独特的语言和修辞至关重要 。你能细致、生动地写好一个场景 、一棵树乃至一个宏大的场面吗?  当代作家小说中环境描写的减少 ,  也许和诗性环境的日渐消失有关。

      黄朴的中篇小说《镀金时代》 获得第五届柳青文学奖后 ,  《文化艺术报》记者魏韬在采访中问道:  读过您在中哈作家座谈会上的一个发言稿 ,  有个观点我比较赞同 ,  "现实主义不应该成为唯一 的创作方法 。我们见惯了千篇一律、大同小异 、似是而非的故事 ,  小说家已经成为彻头彻尾讲故事的人了 。"那么 ,  "与这个伟大时代相适应的伟大的中国小说"  应该以怎样的面貌出现呢?

      黄朴回答道:  伟大的中国小说是一个模糊的所指 ,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文学 。似乎很难见到一部反映中国改革开放四十多年来 ,  堪称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的小说 ,  百科全书式的 、大河般壮阔的时代之史记 ,  其既有中国传统小说的面貌 ,  又融合了现代小说艺术 ,  具有中国气派 、 中国风格、 中 国故事、 中国哲学 ,   映射中国人的心路历程 ,   中国人性之迁移 ,  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精神与灵魂的寄托。

      众多评论家和读者在黄朴小说中都发现了 一个叫作  " 柳庄 "  或者  " 柳镇"  的所在 。陕西省作家协会  "文学陕军 "  微信公众号在采访中发现黄朴的创作始终围绕城乡展开 ,  城市背景有深圳 、西安 、" 洛城 "  ,   乡村是一个意象中的乡村 ,  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  柳镇或是柳庄 ,  人物的悲欢爱恨 、命运沉浮在柳镇 (庄 ) 和城市之间交替呈现 ,  构成 一 个立体、 庞杂且人物鲜活的世界 ,  绘就了穿透浮华喧嚣的底层生活浮世绘。  黄朴笔下的  "柳镇 (庄 ) "  ,   来自生活中的何处?  它会在现实中走向何方呢?

       黄朴称 "柳镇 (庄 ) "  乃是他虚构的一个文学地理 ,  大体位于秦岭南麓的某个村庄 。那是他的文学原乡 ,  那里的鸟兽虫鱼 、风云雨露 、花草树木、人间烟火 ,  都深深烙进了他的血脉 ,  他就是生长在那片土地上的 一棵树 。它虽是一个虚拟的所在 ,  但某种意义上也是真实的存在 ,   它的一景一物 、一情一态 ,  无不是真实生活的映照 。柳庄或柳镇 ,  让人物有了生存的根基 ,  有了活动的凭借 。有了这个地理上的根基 ,  黄朴笔下的人物乃至鸟兽虫鱼 、 日月星辰就有了灵气和生命 ,  就会按照自身的逻辑生存发展乃至冲突激荡 。柳庄 (镇 ) 系列 ,  只是他某一 阶段的叙事 。它带着成长性 、实验性和不确定性 。城乡在快速融合 ,  今日之乡 ,  也许是未来之城 ,  柳庄  ( 镇 )  在成长 、在裂变、在蜕变 ,  在与时代的同行中 ,  她会走向灿烂而迷人的远方。

      谈到作家与时代的关系 ,  黄朴说 ,  一个真正的写作者 ,  应该有一种历史的使命感 ,  一种引领的勇气 ,  一种思想家的锋芒 ,  一种敢于质疑 、敢于反思的品格 ,  勇敢地走在时代的前列 。真正的作家始终是时代精神的先觉者、先行者 、发现者 ,  关注普通人的顺境和逆境、幸福和苦难 、爱和恨 、梦想和期望 、生存和死亡 ,  尤其要关注一个时代的心灵变迁史和精神发展史 ,  让人性中那些幽暗的光愈显明亮 ,  成为一盏心灵之灯 ,  永悬于我们昂首可见的高处。

      关于作家的独特性 ,  黄朴深有感触地说 ,  每一个作家终生都在寻找属于自己的句子 ,  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介入时代和现实的方式 ,  艺术可以放飞想象的翅膀 ,  但一定要脚踏坚实的大地 。要用 自己的诚实和良知 ,  剖析生活真实的内核 ,  还原生活的细节和 日常细微的感受 。作家既要书写现实的生活 ,  又要关注历史对当下的影响 ,  将历史与当下 、现实与想象更好地结合起来 ,  努力创作出容纳了丰富心灵世界和鲜活本真生命 ,  包含历史、文化 、人性内涵的作品 ,  有思想穿透力 、审美洞察力 、形式创造力的作品 。

      黄朴直面大时代背景下那些普通人物在命运的潮汐中 ,  美好的向往 、灵魂的叩问 、 自我的审视 ,  在这一个个独具个性的人身上 ,   折射着时代的微光 。作品关注了大时代洪流中人的情感 、人的遭遇 、人的觉醒 、人的奋斗 。他的创作不仅来源于生活 ,  还受古今中外的经典作品的影响 ,  反映了他多元化的艺术追求和审美表达 。著名作家贾平凹称 ,  黄朴善于体察世相人心之幽微 ,  以洞彻现实的亮光 ,  抚慰灵与肉的疲累 ,  从容内蓄却劲力进射 ,  如星辰铺于天幕 、绿草铺展大野 ,  境界阔大、气象斑斓 。茅盾文学奖得主、著名作家刘醒龙评价黄朴的写作:  独异 、丰富 、幽邃、奇崛的想象唤醒语言的生命活力 ,  细腻绵密的叙事映照暗潮汹涌的现实 ,   隐痛与苍凉 、哀矜与尊严 、泥淖与亮光、喧嚣与孤独 ,  以深入现实肉身的探求 ,  构筑了 自己独有的书写腔调 。鲁迅文学奖得主 、著名作家弋舟称 ,  黄朴的小说让人重温  "修辞立其诚"  的古老训谕 ,  而对于日常生活怀有诚意的写作 ,   意义于今尤为重大 ,  这事关黄朴自己的文学立场 ,  也是对于巧言令色式写作的反驳。

       著名作家冯积岐对黄朴的作品颇为欣赏 ,  他评价黄朴有着良好的阅读视野 ,  站在经典作品的源头 ,   汲取点点滴滴的营养 。现实、现代 、魔幻 、荒诞 ,  他的小说很难用时下流行的标签作界定 ,  每一篇作品都有着多重的解读与建构 ,  都有着时代的问和症候 ,  都有着他对这个欲望洪流时代的思考和发现 。黄朴有着强烈的文体意识 ,  将艺术形式作为内容的一个重要部分 ,   拓展现实主义的内涵 ,  使其更加丰富而有力地呈现了其要表达的文本内容 。黄朴无疑是一个勇于担当 、有责任感的作家 ,  他置身于这个众声喧哗的时代 ,努力探寻着时代的悲苦和忧伤 。他笔下的小人物 ,  有着抗争、彷徨 、忧郁 、善良的特质;  他笔下的柳庄和洛城 ,  也正在经历着千年未有之大变局 ,  他们在这个舞台上 ,  演绎着人生的悲欢和哀伤 。黄朴用 自己独特的叙事和小说美学 ,  将自己和其他同类作家区别开来 ,  形成了 自己独有的叙述腔调 ,   形成了自己独特的小说诗学风格。

       西北大学博士生导师 、著名文学评论家王鹏程在谈到黄朴的创作时说 ,在新生力量的陕西 70 后作家群中 ,  曾以《镀金时代》 荣获柳青文学奖的黄朴是不容忽视的 。黄朴在承续陕西文坛的传统下 ,  透过异质性的突破与创新 ,在对时代症候的问和内心隐秘的窥探中推动了对这个欲望横流的时代的思考与发现 。王鹏程评论道 :  黄朴自觉地在历史长河中 、人类先进经验中汲取思想资源 … … 黄朴对于生活 、对于文学是敏感的 ,   即使是在纷杂的信息爆炸时代 ,  他也能从大众媒体津津乐道的人间百态的纷杂事件中攫取资源 ,  经想象与虚构形成精彩的故事 。他的眼光始终关注着与老百姓生活 、命运紧密相关的事件 ,  但却并不局限于报纸上的社会见闻和电视媒体中的社会大观 ,  而是以此为切入面 ,  深刻地切入社会的肌理 ,  在那些社会事件的基础上经由作者的想象与虚构 ,  窥探着普通人精神与灵魂的纠葛和苦痛 。他对传统现实主义的  "反叛"  便体现在对世俗的荒诞书写上 ,  在平稳的现实主义书写中融入异质性的声音 ,  以荒诞的笔法 ,  运用荒诞的意象 ,  描绘荒诞的现实人心 。在他的小说中 ,  现实主义的主题之下充斥着大量的魔幻 、荒诞叙述 ,  对现实中的事件和人物进行艺术化的  " 变形 "  处理 。商洛地处秦岭东南麓 ,   它是关中平原与秦巴山区 、黄河流域与长江流域交汇的过渡地带 ,  同时又是川 、陕、豫、鄂四省接壤的边界地区 ,  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成为南北方文化磨合交融的天然场域 ,  并享有  "秦头楚尾 "  的美誉。 商洛的乡村保有大量的湘楚徽豫文化遗风 ,  生于斯长于斯的黄朴对这里的巫楚遗韵自是十分熟悉 ,  并将它们大胆地融入文学创作 。如在 《最后的仪式》 中 ,  其笔下的招魂幡、纸钱 、棺材 、花圈 、铜铃、 纸钱夹杂着阴师戚戚的吟唱 ,  在阴师的吟唱中似有 《离骚》《九歌》的彷徨与哀婉 。又如 《奶奶在窗外站了 一夜》 中也夹杂着神秘 、奇幻的乡间民俗。 但在黄朴用荒诞的笔调犀利讽刺的同时 ,  此类题材创作也充满了暖昧 ,  即作者虽然直面社会问题 ,  用笔锋触探到内心的隐秘 ,  但却无法救赎内心 ,  无法解决社会问题 ,  而这便是亟待作家思考和解决的关键问题。

      浙江师范大学教授 、著名评论家邹贤尧长期关注黄朴的作品 ,  他指出在陕西文学的谱系中 ,  黄朴及其小说创作是传承中的新锐 。他对土地的执着书写 ,  对乡人生存状态的持续关注 ,  与柳青有着遥远而贴近的  " 亲缘"  关系 ,他之所以获得 "第五届柳青文学奖 " ,  似乎是这种联结的一个象征 。同时 ,  路遥对城乡交叉地带的书写 ,  陈忠实执着于关中乡风民俗村落兴衰的描述 ,  贾平凹对改革开放乡土中国的变迁及都市生态的把握 ,  都在黄朴小说中有回响和呼应 。黄朴以其富于特色的结构和语言 、独特的视角和思维 、独到的叙事和修辞 ,  打造了自己的文学地理 ,  建构了独特的文学世界 。这是一个无限敞开 、浑然融通的文学世界 。邻贤尧称黄朴的小说在美学上都表现出 一种混融的状态 ,  是在传统与先锋 、现实主义与现代及后现代 、伤感与优美 、滑稽与戏谑等诸多美学品格之间的相互  "位移 " 。

      西北大学文学院教授 、评论家陈然兴则认为 ,  黄朴小说最大特点是人物言语的极端  "前景化 " ——无论是人物的外部言语 ,   还是人物的内心言语 ,往往以自由直接引语的方式 ,  不加引号地呈现出来 。在行文中 ,  叙述者声音与人物的外部 、内心声音往往被有意融合 ,  形成信息浓度极高的句群。在这些句群中 ,  人物的声音往往占主导地位 ,   而叙述者的声音则是以碎片的形式 ,  极巧妙地填充在人物声音的缝隙里 ,  起到辅助性的定型作用 。在这种声音配置中 ,  作者语言与人物语言之间的等级性趋于消解 ,  它们虽然有区别但却相互亲和地并存着 。作者的艺术意志主要地表现为对人物声音的同情的倾听、暗暗的合奏 ,  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审查或批判 。人物视角和人物声音的 "前景化 "  是黄朴艺术姿态的重要标志 。在黄朴的小说中 ,  我们发现 ,  作者是如此信任 、同情 、亲近他笔下的人物 ,   以至于他敢于 、乐于用人物意识来替代自己的外位意识 。他不是用自己的艺术感知来规范人物意识 ,  恰恰相反 ,他以人物意识为标准来反思、  调整自己的艺术感知 。当然 ,  这并不意味着他放弃了作为作者的审美主动性 ,  他的主动性恰恰表现在 ,  用 一种  " 求同 "  而非 "求异"  的思维来观照人物 ,  从而形成一种艺术上的 、积极的  " 向下认同 " 。

       或许我们可以从黄朴在其代表性作品 《雕像》 的创作谈中窥探其忧思 ,他提到当企图以雕塑家的方式完成对世界的体认与重构时 ,  内心其实游荡着莫大的矛盾 、惶恐与忐忑 。村庄的陷落乃历史进程中的必然 ,  人们纷纷被裹挟着向城市奔涌 ,  城市如虹吸般 ,  一切被它扫荡吞噬 ,  无一幸免 。村庄向城镇乃至城市的变迁 ,  是村庄走入现代文明的必由之路。  历史的车轮轰然而至 ,  那被碾压的 ,   岂止是事物的变迁 ,  更多的是心灵的熬煎与零落 。是的 ,那注定是孤独的英雄 ,  徘徊在迷宫里的守望者 ,  他以乡村雕像的姿态 ,   完成了自我的救赎。  他也许写就的是傻瓜的诗篇 ,  也许他就是那个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傻瓜或雕像者 。写作这种古老而又诗意的生活方式 ,  值得人耗费时间与精力去奔赴这旷日持久的约定---或者素朴 ,   或者丰赡 ,  或如迷宫般小径交叉的花园 ,  或如浮游在海水里的冰山 ,  如奔走在群山之巅的精灵 。虚构能创造一个富有意味的世界 ,  而在故事和世界之上 ,  则蕴含着智慧 、洞见 、思想 、意蕴 ,  以及不可言说的悲欣交集与怦然心动 。世界呈现了繁复复杂的样貌 ,  而他 ,  若能在虚构里找到一种适合它的叙事与腔调 ,  则幸莫大焉。

      近年来 ,  黄朴的创作成绩正在获得越来越多的认可。他谦逊而低调 ,   不大肆喧哗 ,  默默探求小说艺术的秘境 。他无论在思想层面还是艺术层面都展现出惊人的成熟和大气 ,  这与他厚实的创作准备 、扎实的创作功底以及卓尔不群的艺术追求是分不开的 。黄朴的小说与生活中的他一样 ,  有一种内敛而深刻的气质 。他的小说特别善于把精巧的结构隐藏在饱满的细节之下 ,  低调蕴藉 ,  意味隽永 ,   极具美感 。我期待他的创作向着更高的水平迈进。我也期待着更多的读者和评论者认识黄朴 、关注黄朴 。

       黄朴 ,  商洛市丹凤县人 ,  中 国作协会员 ,  编审 ,  陕西文学院第四届签约作家 ,  陕西省第二批  " 百优计划 "  作家 。 中短篇小说主要见于  《人民文学 》《 当代》《钟 山 》《 中国作家》《青年文学》《江南》《 山花》《青年作家》 等重要刊物 。著有随笔集《 向着幸福前进》,   小说集《 丫丫的城》《新生 》,  长篇小说《如我》《惊蛰》 等 。 作品 多次被收入年选或选刊 。 曾获陕西省年度文学奖 、第五届柳青文学奖 、路遥青年文学奖等奖项 ,   被评论界称为新实力作家 。现任陕西省人大常委会报刊社社长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