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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党员谢登元:鲁北赤子昭日月 峥嵘一生铸丰碑
万洪梅
人物简介
谢登元 1919年9月14 日出生于韩庙镇(原韩庙乡)西杨家村,2011 年 6 月 30 日与世长辞。他家中兄弟三人,排行老三,兄长分别为谢登兴、谢登璐(化名李盛林,终生使用,未曾改回原名);妻子郭秀荣(朱林村人),二人共育有六名子女:长子谢克全(1980-2005 年任西杨村党支部书记),次子谢克林(潍坊部队坦克连指导员),长女谢克英,次女谢克兰,三女谢克荣,四女谢克芹(党员)。
谢登元的一生,从抗日烽火中的 “飞毛腿” 英雄,到和平年代的乡村脊梁,再到风雨岁月里的坚守者,他就像一棵深植鲁北大地的老槐树,任凭风雨摧折,腰杆始终挺直,根始终深深扎进泥土,心始终向着人民。2011 年6月30日,这位近九十多岁的老党员阖然长逝。他的传奇故事,如沉静的大沙河,在时光流淌中始终滋养着这片土地上的后人,诉说着一位普通共产党人的初心与坚守。
一门三杰 丹心向党
1919 年秋,鲁北平原西杨家村的谢家添了第三个儿子,取名登元。谁也未曾想,这个呱呱坠地的婴儿,日后会与二哥谢登璐一同成为精忠报国的传奇人物 —— 兄弟二人都加入中国共产党,为了同一个信仰,奔赴各自的征途。
二哥谢登璐是谢家第一个扛起枪的人。他怀着一腔报国热血加入八路军,后来加入中国共产党,成为县大队八路军的联络员。这是个游走在刀尖上的岗位,既要传递情报,又要躲避敌人追捕。商河解放后,他随部队转战上海等江南各地,在水乡阡陌、都市街巷中浴血奋战。新中国成立后,谢登璐在南京军区任干事,将后半生献给了江南建设,从此再未回到故乡,只把对家人的思念,藏进了那片用生命守护的土地,用一生坚守诠释着军人的使命。
谢登璐的妻子淡影,也是经历过烽火考验的女性。抗日战争时期,为传送情报,遇到日寇搜捕,她藏身麦秸垛,阴冷的刺刀险些刺穿麦秸垛伤及她,万幸八路军及时赶到,她才逃过一劫。这份生死经历让她更加坚定跟党走的信念。解放后,她任南京八一军区医院副院长,与丈夫定居南京,终老他乡,只把故乡记忆留在了遥远的鲁北。
1938年的谢家,一门三名共产党员——谢登璐夫妻俩和谢登元,三个身影,奔赴三个方向,却有着同一种信仰。他们就像三颗星辰,在不同天空闪耀,用各自的方式,为国家独立、民族解放贡献力量。
作为谢家老小,谢登元在人生重要路口选择留在故乡,守护家人、扎根乡村,用另一种坚守,续写着谢家的红色传奇。
飞腿掠烽火 红誓震山河
1938年,鲁北大地抗日烽火熊熊燃烧。萧华率领八路军东进抗日挺进纵队抵达冀鲁边区,商河作为连接冀鲁边区和清河区的战略要地,成为抗日前沿阵地。大官庄的张常润(化名赵文广)成为谢登元的入党介绍人,在庄严的誓言中,20 岁的谢登元加入中国共产党。从此,他的生命与党的革命事业紧紧相连。
那时的谢登元,是身高一米八的壮小伙,浓眉大眼、精神抖擞,身形矫健敏捷,当地人称他 “飞毛腿”。这份本领并非天生,而是日复一日苦练所得。为练就躲避敌人、传递情报的硬功夫,八路军教他每日在双腿绑沙袋练习跳跃。在西杨家村的小胡同里、高低错落的屋舍间,他反复练习,练就飞檐走壁的绝技:狭窄胡同中,双腿一叉蹬住两侧墙壁,几下便能翻上屋顶,踩着接连跳跃,转眼便没了踪影。这份绝技在抗日烽火中成为保命法宝,好几次与敌人迎面相遇,他都靠着这身功夫在敌人眼皮底下脱身,让日伪军恨之入骨却无可奈何。
成为共产党员后,谢登元投身紧张的抗日工作,身为地下党联络员,主要负责打探敌情、为八路军筹粮、破坏敌人工事等。
深秋,寒意浸骨。谢登元揣着密信,装作路人去沙河范家村。刚绕过村口老槐树,一道刺目的寒光突然出现,前方土路上,七八个鬼子正端着三八大盖巡逻,刺刀在朝阳下像毒蛇的獠牙般闪着冷光。
"不好!"他头皮一麻,战场练就的本能让他的身体先于思维行动:左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像被弹出去的石子,"噗通"一声滚进路边两人多深的土沟。他的四肢快速藏进沙土,刚埋好脑袋,后背还在外,活像一只缩头的老龟,可是他来不及动弹了,耳边已经炸开密集的枪响,子弹"嗖嗖"擦着沟沿飞过,混着行人的尖叫和鬼子的狞笑。
等枪声渐远,谢登元从沟里探出头,路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行路村民的尸体,鲜血在黄土路上蜿蜒成河。他咬着牙,攥紧拳头,发狠一定要为同胞报仇。
谢登元的姨是范家村,她拨开哭嚎的人群,双手颤抖地翻看每具尸体。直到天黑透,她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在自家小院烧起黄裱纸,火苗舔着纸钱,映得她布满血丝的眼睛忽明忽暗:"老天保佑,让俺登元活着回来吧......"
"砰砰砰——"突兀的敲门声惊得她一哆嗦。
"姨,是俺!"门外传来沙哑却熟悉的声音。
她跌跌撞撞拉开门,月光下,一个满身沙土的人影站在门口,后背的褂子被磨得发亮,活像背着半块龟壳。"你......你还活着?"姨一把抱住他,眼泪里全是劫后余生的滚烫。
日伪军在商河韩庙的黄屯村安下重要岗楼,驻军 200 余人,成为鲁北抗日的一大障碍。为摸清敌情,谢登元主动请缨深入虎穴,却不幸被捕,关进岗楼五天五夜。这是他第一次被捕,面对日伪军的严刑拷打,他咬紧牙关,谎称是普通老百姓路过,还报了假名字与敌人周旋。日伪军半信半疑又无确凿证据,便想出毒计 —— 在他身上绑炸药包欲将其炸死。幸亏同村的杨清晨急中生智,冒着生命危险将炸药包换成沙袋,糊弄敌人,谢登元才捡回一条命。死里逃生的他毫无畏惧,及时传送情报,为赢得战斗的胜利提供了关键信息。
第二次被捕是因为一次为八路军借粮的行动。当时八路军物资匮乏、粮食短缺,谢登元受组织委托前往地主谢登刚家中借粮。不巧的是,他刚到谢家,伪军便来为日寇征粮,谢登元当场被捕。谢登刚深知谢登元是为抗日奔走的硬汉子,不顾自身安危,卖掉三亩地,将他从伪军手中赎回。在那个年代,三亩地是笔巨大代价,而这份代价,也见证了鲁北人民与八路军的鱼水深情,更见证了谢登元在群众心中的分量。
两次被捕、两次死里逃生,谢登元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坚定抗日决心。敌人四处张贴告示悬赏捉拿他,家里再也无法安身,他只能四处躲藏,过着昼伏夜出的日子。白天,藏在朱林村老丈人家偏僻的柴房、地窖中休息;夜晚,待敌人入睡后,便与其他抗日志士一同趁着夜色开展游击战:挖壕沟、破坏公路以阻止敌人汽车运输,埋地雷、拆工事让日伪军防御体系千疮百孔。
谢登元的三女儿谢克荣至今记得,家里老房子曾藏着父亲的 “宝贝”—— 一把军用水壶,一枚比军用水壶还大的圆形带柄地雷和一颗手榴弹(后来上交相关单位),还有一把大刀。那把大刀和电影《大刀连》里的一模一样,斜插在老屋方桌靠墙处,刀身虽已斑驳,却依旧透着凛冽寒光。母亲总是告诫孩子们,这把刀是杀鬼子的,绝不能乱动。这把大刀是谢登元抗日的武器,也是他勇气的象征,曾在他手中劈向穷凶极恶的日寇。只是后来,站北唱戏的李登银将刀借走未还,随着时间推移物是人非,这把大刀也无从寻觅,成为谢家人心中的一大遗憾。
烽火岁月里,谢登元还参加了寨子、黄屯、解放商河城等战斗。在黄屯战斗中,他与其他抗日志士配合八路军东进抗日挺进纵队,向黄屯据点日伪军发起猛攻,最终取得胜利,沉重打击了日伪军的嚣张气焰。炮火中,他的飞毛腿依旧矫健,他的大刀依旧锋利,用血肉之躯守护着鲁北热土与故乡父老。
不问前程问阡陌 一身风雨铸丰碑
1949 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五星红旗在天安门广场冉冉升起,胜利歌声传遍大江南北。历经多年烽火洗礼,鲁北大地迎来和平曙光,谢登元的人生也迎来重要抉择。
解放后,部队向谢登元发来调令,让他前往天津任职 —— 这是组织对他的认可,也是他走出乡村、奔赴更大舞台的机会。那时候,谢登元正值壮年,有着丰富的革命经历,本可在新岗位上继续发光发热。但是,看着家中年迈的父母、日夜操劳的妻子和未成年的孩子,他犹豫了。他知道自己一走,家庭重担便会全部压在妻子身上,父母年迈需照料,孩子年幼要抚养,没有他,一家人的生存都成问题。更何况,他觉得自己没读过书、缺乏文化,怕到了新岗位给组织添麻烦。
几番思量,谢登元最终决定放弃天津的任职机会,留在故乡守护家人、建设乡村。这个决定让他失去了走出乡村的机遇,却让西杨家村多了一位一心为民的好干部。1949 年起,谢登元担任农业协会会长,一干就是六年,直至 1955 年。1953 年至 1956年,他又兼任18户组织社社长与村党支部书记。身兼数职的他,将全部精力投入乡村建设。
和平年代的建设虽无枪林弹雨,却同样需要倾注心血。当时的西杨家村百废待兴,农民生产生活条件十分艰苦。作为村干部,谢登元始终秉持共产党员的初心,凡事带头干,脏活累活抢着干。解放后,鲁北地区开展大规模修河工程,旨在改善农业生产条件、解决灌溉与防洪问题。修河工程苦、累、险,而谢登元从未有过一次拖延,总是第一个跳进冰冷刺骨的河水,总是端起最大一铁锨泥土,总是第一个躬身推车…… 他就像在战场上一样,始终身先士卒、打头阵。
受历史因素影响,惠民的梅花山段修河工程是出了名的 “老大难”。解放前,孙集街国民党军阀孙老武在惠民烧杀抢掠、屠害一村百姓。解放后,孙集街的人前往惠民修河,对方一听说他们是孙集街的,便心生报复之意,将这些人扣押欲痛下杀手。侥幸逃命回来的人,连铺盖卷都没带,吓得魂飞魄散。最后经政府出面协调,惠民方面才放人。因此,这段工程没人敢接手,派去调解的干部也接连被打跑。
危难之际,谢登元临危受命,接过梅花山段工程的重担。他们打着 “大战梅花山” 的旗帜,大张旗鼓进驻工地,喊出 “商河谢登元,不怕梅花山” 的口号。这份胆量与魄力,让工地上的人都为之震撼。令人称奇的是,谢登元到了梅花山后,凭借公道正派的作风与在群众中的威望,和惠民的人摆事实、讲道理,不仅化解了矛盾、凝聚了人心,还和原本闹事的人成了朋友。他带领民工日夜奋战,最终顺利完成梅花山段工程,平安返回。这件事让谢登元的名字在当地更加响亮,人们都佩服他的胆量与谋略,都说韩庙出了个不怕事的硬汉子。后来,只要提到谢登元,韩庙人几乎无人不晓,偶有不知情者还会被嘲笑:“你是韩庙人吗?怎么连谢登元都不知道!”
大跃进时期,全国开展深翻地、吃食堂运动,谢登元任大社社长,依旧坚守原则。当时集体粮食都存放在食堂,家家户户都吃不饱饭,谢登元家中上有老下有小,六个孩子饿得面黄肌瘦,老人们也只能忍饥挨饿。有人劝他从食堂拿点粮食回家救救孩子,却被他严词拒绝:“这是集体的粮食,一斤一两都不能动,我是社长,更要以身作则。” 就这样,他坚守底线,从未私自拿过一口集体的粮食,几个女儿险些饿死。直到如今,三女儿谢克荣说起这件事依旧眼眶泛红,挨饿的滋味刻骨铭心。她曾觉得父亲太过耿直,可长大后才明白,这份耿直是刻在骨子里的坚守,是一名共产党员的底线。为养活家人,妻子郭秀荣只得将自己压箱底的嫁衣拿到乐陵卖掉,换些粮食勉强维持一家人的生计 —— 那件嫁衣是郭秀荣出嫁时最珍贵的物品,却在艰难岁月里成了一家人的救命粮。
谢登元的坚守不仅体现在工作中,更融入对家人的教育里。他用言行告诉孩子们,什么是共产党员,什么是初心,什么是坚守。长子谢克全在父亲影响下,也走上了为群众服务的道路,1980年起担任村党支部书记,一干就是二十五年,直至 2005 年仍坚守岗位,为村里的宅基地规划、乡村建设操劳,续写着谢家为人民服务的家风。
风雨摧身志不改 岁月难凉赤子心
如果说抗日战争的烽火与和平年代的艰苦是对谢登元的考验,那么 “文革” 便是对他身心的双重摧残。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让这位为革命、为乡村奉献一生的老党员蒙受不白之冤,被污蔑为 “反革命”“叛徒”“走资派”,受尽折磨。
最让谢登元痛心的,不是自己遭受的苦难,而是因自己的冤屈耽误了次子谢克林的大好前程。谢克林在潍坊部队担任坦克教练,聪明能干、军事素质过硬,在八百人中脱颖而出,成为两名飞行员候选人之一 —— 这是多少军人梦寐以求的荣耀。可就在部队来村里政审时,当时的村干部因谢登元被污蔑,称谢克林家庭成分不行,父亲是 “革命的叛徒”。部队调查的同志看着村里出具的谢克林的资料,望着愁容满面的谢登元,无奈地靠在他家门框上痛心地说:“大爷啊,您想想办法,谢克林是个好苗子,政审过不了关太可惜了,这机会错过了就是一辈子啊!”
那一刻,谢登元心如刀割。他自身难保,被造反派批斗、殴打,连性命都攥在别人手里,又能有什么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儿子的梦想在自己的冤屈中化为泡影。这份遗憾,成了谢登元一生的痛,也成了这个家庭永远的痛。
造反派的批斗日复一日,惨不忍睹。他们让谢登元跪在凳子上,用巴掌扇脸、用鞋子砸头,拳打脚踢是家常便饭,他的身体被打得遍体鳞伤。谢登元的女儿至今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仍忍不住落泪,那些画面成了她们一生的阴影。三女儿当时只有六岁,每天晚上村里的铃铛一响,就意味着造反派要来揪走父亲,她一听到铃声就吓得尿裤子,从此一生胆小怕事。
那个是非颠倒的年代,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体现得淋漓尽致。因谢登元被污蔑,所有亲戚都怕被连累,纷纷与他家断绝来往,一家人在风雨中孤立无援、苦苦挣扎。有一次,造反派把谢登元打得不省人事,妻子郭秀荣拼尽全力将他拉回家,发现他已奄奄一息,赶紧拉着他连夜赶往惠民医院。医生检查后摇头叹息,让准备后事。可即便如此,造反派依旧不肯放过他,追到医院声称他是逃避惩罚,想要把他拖回去继续批斗。旁边一位老太太实在看不下去,愤怒呵斥:“你们太狠了!人都快不行了还折磨他,还有人性吗?你们看,他这不是装的,医院都让准备后事了!” 老太太的话让造反派有所顾忌,最终悻悻离去。万幸的是,谢登元命大,在医院救治下慢慢缓了过来,捡回一条命。
可回到家,灾难并未结束。一个风雨交加的深秋,造反派又一次把谢登元拉走批斗。妻子预感不妙,抓起一块包袱皮往头顶上一披就冲进狂风暴雨中,奔向乡政府。大雨倾盆,雨水呛得她喘不过气;狂风大作,每走三步就被风吹回两步,可她始终没有放弃,一心只想救丈夫。当她浑身湿透,像落汤鸡一样出现在乡政府潘书记面前时,潘书记看着她忍不住落泪,带着哭腔说:“嫂子啊,您这是怎么来的?不要命了?” 郭秀荣哭着说:“再不来,他就真没命了,潘书记您救救他!” 说着就要下跪,潘书记赶紧扶起她,答应一定会出手相助。在潘书记的保护下,谢登元遭受的折磨有了一段时间的缓解。可好景不长,后来潘书记被迫进入学习班,失去了话语权,造反派没了顾忌,又开始肆无忌惮地迫害谢登元。那段日子,成了谢登元一生中最黑暗的时光。
即便遭受如此多的折磨,谢登元心中依旧毫无怨言,始终坚信党会还他清白,坚守着共产党员的信仰。文革结束后,谢登元恢复了清白,却未向组织提任何要求,只是默默接受安排,看过场院、当过护林员。无论在哪个岗位上,他都兢兢业业,认真做好每一件事。
由于当年的入党介绍人张常润失去联系,而那时地下党多为单线联系,谢登元的党关系成了一笔 “糊涂账”。有人为他抱不平,让他找组织讨说法,他却毫不在意:“入不入党不在一张纸,而在心里。我这辈子始终把自己当作共产党员,始终为党和人民做事,这就够了。” 后来,韩庙镇政府负责此事的工作人员杨为月多方查找资料,想为他恢复正确的入党时间,却始终未能找到确凿证据,只能按照村里上报的信息,将他的入党时间登记为1948年 —— 比实际1938 年晚了整整十年。对于这个结果,谢登元依旧坦然接受,没有丝毫计较。
2005年春天,在韩庙政府的安排下,满头白发的谢登元走进韩庙中学,为全体师生讲述抗战故事。他依然腰背挺直,精神矍铄,说起当年的抗日经历思路清晰、字字铿锵。他把自己的故事、鲁北大地的抗日烽火讲给孩子们听,将红色种子播撒在孩子们心中,让红色基因代代相传。
三代党徽映初心 红色基因耀千秋
对于谢登元一家来说,党徽不仅是胸前的徽章,更是穿越时空的精神密码。这个平凡的家庭,用三代人的赤诚与坚守,在岁月长河里写下“红色传承"的生动注脚。
山东省电视台的镜头里,曾经出现过一个动人场景:商河县一家普通院落里,腰背挺直的谢登元端坐木凳,银白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微光,胸前的党徽比任何勋章都耀眼。这位1938年入党的老党员,手指轻轻摩挲着党徽边缘——那里刻着他穿越枪林弹雨的青春,也藏着对后代最厚重的期许。
"爹,您放心!"长子谢克全握紧父亲布满老茧的手,党徽在他胸前与父亲的徽章轻轻相映,闪耀着金色的光芒。这个画面里,次子谢克林与妻子王保英并肩而立。他们的在自己的岗位上,把"为人民服务"的誓言化作日复一日的坚守。谢登元轻拍儿子的手背,无需多言,两代党员的默契早已融入血脉——这是比任何家训都珍贵的传承。谢登元看了看孙子谢保佃,孙媳妇李明仙,年轻人胸前的党徽崭新明亮,像跳动的火焰。老党员的沉稳、中年党员的担当、青年党员的昂扬,在镜头前纵向排列成"党员家谱":从解放战争的支前模范,到改革开放的建设尖兵,再到新时代的追梦青年,三代人用不同的人生轨迹,共同诠释着"共产党员"四个字的千钧重量。在这个普通家庭,红色基因从未因时代变迁而褪色,反而在三代人的接力中,愈发鲜活而坚定。
这段视频在省台连续播放数日,没有华丽的辞藻,却用最朴素的画面讲述了信仰的传承:从谢登元那辈人用脚步丈量土地的坚守,到儿子儿媳在岗位上践行宗旨的务实,再到孙子眼中闪烁的理想光芒,三代人用行动诠释着“党员”二字的分量。镜头定格时,三代人共同望向镜头的眼神,既是对党的深情告白,也是对红色血脉代代相传的无声誓言。
皓首丹心昭千古 临终未改赤子心
岁月流转,谢登元渐渐老去,成了村里的白胡子老先生。他白眉浓密修长,白须垂及胸口,眉眼依旧精神,思路依旧清晰,走起路来腰杆挺直,像一位老神仙,深受乡亲们敬重。
他一生光明磊落、待人真诚,交友无数,无论是抗战时期的战友,还是和平年代的乡亲,都对他赞不绝口。他从不计较个人得失,从不抱怨生活苦难,即便历经风雨,心中始终充满对生活的热爱与对党的忠诚。他常对孩子们说:“这辈子我最骄傲的事,就是193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我没做过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的事,问心无愧。”
2011年,92岁高龄的谢登元身体日渐衰弱,躺在床上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女儿们守在床边悉心照料,发现父亲时常抬起手指着南边,急切呼喊:“快走!来了!来抓咱们了!来要咱们的命了!快!好多鬼子!李家毛子!” 女儿们起初以为是老人年纪大了糊涂了,却不知那些刻在骨子里的烽火记忆、生死瞬间,从未被时光抹去。即便到了生命最后时刻,他的脑海里依旧是当年抗日的场景,依旧是那个需要他挺身而出、保护家人与乡亲的年代。
同年6月30日,这位走过92个春秋的老党员永远闭上了眼睛,离开了守护一生的故乡与挚爱的家人。他的离去让西杨家村的乡亲们无比悲痛,人们自发前来送行,送这位一生为乡、一生坚守的老党员最后一程。
谢登元的一生,没有惊天动地的伟业,没有耀眼的光环,他只是一名普通的共产党员、一名普通的乡村干部、一名普通的鲁北汉子。可就是这样一位普通人,在抗日烽火中挺身而出,练就飞毛腿、闯虎穴、斗鬼子,用生命守护故乡;在和平年代放弃前程,扎根乡村、带头苦干,用汗水建设家园;在风雨飘摇的岁月里受尽折磨,却始终坚守信仰、不改初心;在人生最后时刻,依旧心念家国、难忘烽火。
他的一生,是千千万万普通共产党员的缩影。他们把一生献给党和人民的事业,把根扎进泥土,把情留在乡村,用一生坚守诠释着 “共产党员” 四个字的含义。他们是鲁北大地上的小草,看似平凡却有着顽强的生命力,用自己的方式装点着这片土地,滋养着后人。
如今,鲁北大地早已换了人间,高楼林立、道路通畅,百姓安居乐业。可我们永远不能忘记,今天的幸福生活是无数像谢登元一样的革命先烈和普通党员用生命与汗水换来的。他们的故事值得永远铭记,他们的精神值得永远传承,他们的初心值得永远坚守。
鲁北的风依旧在吹,西杨家村的老槐依旧枝繁叶茂。谢登元的故事,会像这鲁北的风一样,在这片土地上代代相传,激励着一代又一代鲁北儿女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为家乡建设、国家发展继续拼搏奋斗,让红色血脉在鲁北大地上永远流淌。

作者简介 万洪梅 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报告文学学会会员,济南周三读书会会员,商河作协报告文学专委会主任,商河县城市形象推广大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