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谭延桐散文研究系列之十四】
不知疲倦的擎灯人
——谭延桐散文《好书可以照明》赏析

谭延桐在八寨沟写生期间
【譚延桐简历】
谭延桐,哲学家,书画家,音乐家,教育家,编辑家,毕业于山东大学文学院,先后做过《山东文学》《作家报》《当代小说》《出版广角》《红豆》等报刊社的文学编辑,现为香港文艺杂志社总编辑、香港书画院院长、《人文科学》编委会主任、《中国诗人·国际版》总监、山东大学诗学高等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员、中国散文诗创作研究中心顾问、中国现代诗高峰创作笔会名誉主席,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中学时代开始发表诗歌、散文、小说、评论、剧本、报告文学、歌曲、书画等,著有诗集、散文集、诗论集等共二十部,主要著作有《夏天的剖面图》《民国大艺术》《一城浪漫》《笔尖上的河》《时间的味道》《遍开塔树花》《和火苗慢慢切磋》等。入选《中国散文家代表作集》(作家出版社)、《名家名篇获奖散文》(人民日报出版社)、《21世纪中国经典散文》(内蒙古文化出版社)、《当代散文随笔名家名篇》(青岛出版社)、《当代散文精萃》(中国文联出版社)、《当代散文精品》(延边大学出版社)、《新散文百人百篇》(人民文学出版社)、《中国当代散文排行榜》(漓江出版社)、《当代散文精品》(广州出版社)、《新世纪优秀散文选》(花城出版社)、 《1999中国年度最佳散文》(漓江出版社)、《2000中国年度最佳散文》(漓江出版社)、《2003年中国精短美文100篇》(长江文艺出版社)、《2004中国散文年选》(花城出版社)、《2004中国年度散文》(漓江出版社)、《2005年中国随笔精选》(长江文艺出版社)、《2005年中国精短美文100篇》(长江文艺出版社)、《2005中国年度杂文》( 漓江出版社)、《2007中国精短美文100篇》(长江文艺出版社)、《散文百家精华》(河北教育出版社)、《中国散文家大辞典》(作家出版社)、《大学语文》(高等教育出版社)等三百余种选本,部分作品被译为英、法、德、意、俄、荷、韩、波兰、亚美尼亚等多种文字。曾获“第二十一届百花文学奖”、“第五届金青藤国际诗歌奖”、“广西政府第五届铜鼓奖”,以及《人民文学》《散文选刊》《散文海外版》《诗选刊》《星星诗刊》《诗潮》《时代文学》《广西文学》《西湖》等颁发的文学奖或编辑奖,并荣获“山东省十佳青年诗人”、“新时代中国诗坛十杰”、“十佳华语诗人”、“超吟游诗人”、“全国十大为学精神人物”等称号。散文《家是地球的中心》《决斗》《不画别人的风景》《对面的茑萝》《樱桃树下》《石头里藏着雕塑》等,被用作全国各地中高考语文试题,引起广泛影响。诗歌《那束光是斜着劈过来的》,入选“首届中国好诗榜”。三十年前,中央电视台著名节目主持人倪萍曾采访过。
多次参展,并举办个人书画展。三百余幅书画作品,见诸报刊。一千余幅书画作品,被中外各界人士收藏。
好书可以照明
谭延桐
生命的宇宙要想不是一片黑暗的话,就必须擎起用好书做的灯……
——题记
读书,究竟还有什么用?
用处,那就可多了。即使你有再多的钱,如果不读书,也是一个土财主。书,是一个人摆脱浅薄和俗相的唯一方式,是一个人走向智慧和高深的唯一途径,这不容置疑。读书多了,就不至于让自己的心灵黑灯瞎火。黑灯瞎火的心灵,就很容易栽进深不可测的世俗里去,出也出不来,最后成为被世俗严加管守的不明不白的鬼。死了,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死的。
但我在这里所说的读书,无疑是有讲究的:一是要看读的是什么样的书,二是要看怎样去读书。我所说的书,肯定不是“网络小说”、“青春小说”、“言情小说”、“武打小说”、“时尚小说”那一类的书,那一类的书一本不读并不影响生命的质量;而智慧书、思想书、艺术书、经典书和不朽书,如果一本不读就绝对会影响到生命的质量。当然了,也并不是死读书,最后让自己变成一个可悲的“两脚书橱”。尽管会行走,最终也是“两脚书橱”的命运,被一摞一摞的书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最后缺氧而死。
曾经在一个宴会上遇到了一位非常有钱的女士,席间有另外一位女士说她很美,她默认,然后问道:“在座的有知道怎样才能让一个人变得更美的吗?”我望了一眼她的有眼睛没目光的眼神和缺失了一些什么的脸庞,说:“要想真正地美起来,就要读书,好好读书,书是我们这个世界上的最好的化妆品和营养品。”听了我的话,她好象有些疑惑,为了让她彻底地明白——祝福别人也是一种美德——我就继续说,大街上有鼻子有眼的人可就多了,长得漂亮甚至超越漂亮的也不乏其人,可就是真正美丽的不多。漂亮和美丽,不是一个概念,要想美丽一些,再美丽一些,商店里叫卖的那些化妆品无论它们多么高档也无济于事,整容院里的那些手艺无论它们多么高超也解决不了骨子里的问题,唯一解决问题的就是好好读书,让好书浸染自己,润蒸自己,养育自己,提升自己,从里到外美化自己。一日不读书则面色难看,三日不读书则面目丑陋,长期不读书就会俗不可耐……经我这样耐心地一解释,她似乎就有些懂了,知道她的钱今后究竟应该怎么花了。也不知道目前她变得美丽一些没有。如果按照我开的“药方”一步一步地去做,不再像以前那样捧着一本时尚杂志装有文化的,是不可能不变得越来越美丽的。
不禁就又想起了闵子骞。有一天,闵子骞去拜见孔子,孔子见他面色难看,就问他是怎么回事。闵子骞说,一直以来我总是在想着做官,可又总是不如愿。听到这里,孔子懂了,就劝他,以后不要再想这事了,安心去读书。闵子骞照孔子所说的去做了。再见孔子的时候,孔子就发现,他的气色回升了,面色红润,俨然变了一个人似的。后来,这个蜕变的闵子骞,便成了孔子的七十二大贤之一。这段佳话,显然是以读书为灵魂而展开的。
再往遥远的地方说,玛雅文明,华夏文明,古希腊文明,古巴比伦文明,古印度文明……也显然都是以读书为支撑的。那个时候的文化力才叫真的文化力。现在的文化力,都兑了水了,连无耻都和文化结了缘叫无耻文化了,什么都挤到文化堆里去了。这是这个时代的迷失。
太极中一向讲究“阴阳平衡”,这个阴阳平衡于大千世界,于生命个体,显然都是根本的根本。要做到阴阳平衡,就不能拒绝好书的妙用。当你彻底地安静下来,并洗好了手,坐在书桌前或倚在床头上,书摊开了,一种好感觉也便摊开了。伴随着这样一种好感觉的到来,一个新世界也在款款到来。每当这时候,便会浑身泰然,全心怡然。就会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的一样发光体了,既能照亮自己也能温暖别人,就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连自己都看着自己不顺眼的人了。
生命的智慧、热情和力量,全是好书给的。这好书,既包括了纸质的好书,也包括了美好的生命这样一本好书。接触一个美好的、智慧的生命,其实就是间接地在读一本好书。这层意思,大概也不会有人质疑。质疑真理的人从来都是傻瓜,甚至是傻瓜中的傻瓜,不可救药的傻瓜。还是别去做这样的傻瓜的好。不做傻瓜,就须做好书的好朋友,真诚地对待这位善良且智慧的好朋友,倾其一生。
又是深夜了,手中的这本好书在继续为我照明,我承接着它的光明,就像白天的时候我承接着太阳的光明一样……
曾经写过《好书都是气功师》《书是家中的胜景》《书香比花香更重要》等散文,这篇算是续篇了。还会有更多的续篇,因为好书给了我们人类太多的恩惠,随便哪一样恩惠都是我“说书”的热情和动力。
【赏析】
不知疲倦的擎灯人
谭延桐,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擎灯人,几十年如一日。坚持,再坚持,他一直都是这么在做的。他的信念便是,做就是了。
其《好书可以照明》是一篇以小见大、由浅入深的散文佳作。它以"灯"为核心意象,以"读书"为中心论题,从个人修养谈到文明兴衰,从世俗批判谈到太极哲学,最终在深夜的宁静中收束为一盏永不熄灭的灯。散文最可贵之处在于不仅告诉人们读书有用,更告诉人们为什么有用、怎样才有用。批判了不读书的黑暗,描绘了读书之后的光明。既有道家阴阳平衡的哲学深度,又有禅宗明心见性的灵性高度。文章让人们相信,在任何时代,好书都可以照明,因为生命的宇宙要想不是一片黑暗的话,就必须擎起用好书做的灯。谭延桐,就是那个在深夜擎灯的人。
好书是独特的光源
读书是摆脱黑暗的唯一途径。"读书,究竟还有什么用?"这个问句暗含对当下读书无用论的深切忧思。在一个物欲横流、人心浮躁的时代,读书的意义正在被不断消解,许多人宁愿刷手机、追热剧,也不愿翻开一本好书。作者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发出了他的回答:"书,是一个人摆脱浅薄和俗相的唯一方式,是一个人走向智慧和高深的唯一途径,这不容置疑。"请注意,这里用了两个"唯一"。这是作者对读书价值的极端肯定。在作者看来,读书不是可有可无的点缀,而是关乎生命本质的根本之事。一个人可以没有钱,可以没有权,但不能没有书;一个人可以不漂亮,可以不富有,但不能不读书。因为不读书的后果是极其可怕的。
"黑灯瞎火的心灵,就很容易栽进深不可测的世俗里去,出也出不来,最后成为被世俗严加管守的不明不白的鬼。死了,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死的。"这段话是全篇最具震撼力的段落之一。"不明不白的鬼"这个意象触目惊心。一个不读书的人,活着如同鬼,被世俗"严加管守",连挣脱的可能都没有;死了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而死。这不是诅咒,而是对灵魂迷失之人最深沉的悲悯。作者在这里提出了一个严肃的命题,人的生命若没有好书的照明,便是一片黑暗,而在黑暗中,人将失去自我,沦为世俗的囚徒,最终不明不白地消亡。这一主题贯穿全篇,成为文章的灵魂。无论是后文谈到的漂亮与美丽之别,还是闵子骞的蜕变,抑或是文明的兴衰,都是围绕"好书可以照明"这一核心命题展开的。好书之于生命,正如灯之于黑暗,没有灯,便只有黑暗;没有好书,便只有蒙昧。
作者非常清醒地为读书划定了边界。"但我在这里所说的读书,无疑是有讲究的:一是要看读的是什么样的书,二是要看怎样去读书。"这种清醒在当下尤为可贵。在书的选择上,他明确将"网络小说"、"青春小说"、"言情小说"、"武打小说"、"时尚小说"排除在外,认为"那一类的书一本不读并不影响生命的质量";而"智慧书、思想书、艺术书、经典书和不朽书",则"如果一本不读就绝对会影响到生命的质量"。这种区分体现了作者深厚的文化判断力,不是反对阅读,而是反对无价值的阅读;不是反对所有的书,而是反对那些不能照亮生命的书。
在读书方法上,作者同样保持了警惕:"也并不是死读书,最后让自己变成一个可悲的'两脚书橱'。"他用了一组极为生动的描写:"尽管会行走,最终也是'两脚书橱'的命运,被一摞一摞的书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最后缺氧而死。"这段话充满了黑色幽默,蕴含着深刻的道理,读书若不化为生命的滋养,便只是知识的堆砌,人便成了书的奴隶而非主人。
这一思想与道家"为学日益,为道日损"的哲学遥相呼应。道家认为,真正的学问不是不断累积,而是不断减损——减损那些遮蔽心灵的尘埃,让本有的光明显露出来。作者虽然没有直接引用道家经典,但他对"死读书"的批判,对"两脚书橱"的嘲讽,恰恰暗合了道家反对知识堆砌、主张心灵澄明的精神。好书不是用来压人的,而是用来照亮人的;读书不是为了把自己变成书的容器,而是为了让自己变成光的载体。
散文中有一段极为精彩的叙事:作者在宴会上遇到一位有钱的女士,当有人夸她美时,她"默认",并问如何才能变得更美。作者望了一眼"她的有眼睛没目光的眼神和缺失了一些什么的脸庞",一针见血地指出:"要想真正地美起来,就要读书,好好读书,书是我们这个世界上的最好的化妆品和营养品。"这段论述的精妙之处在于作者对"漂亮"与"美丽"的区分。他说:"大街上有鼻子有眼的人可就多了,长得漂亮甚至超越漂亮的也不乏其人,可就是真正美丽的不多。漂亮和美丽,不是一个概念。"这一区分直抵问题的本质,漂亮是外在的、肤浅的、可以用化妆品和整容来修饰的;而美丽是内在的、深沉的、唯有读书才能达成的。
作者用了一组排比式的递进:"一日不读书则面色难看,三日不读书则面目丑陋,长期不读书就会俗不可耐……"这种层层递进的表述,让人想到佛家所言的"渐修",美丽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在日复一日的读书中慢慢浸润、慢慢生成的。每一天不读书,美便消减一分;每一天坚持读书,美便增长一分。这是一种持续的、不可逆转的生命转化。
作者甚至为那位女士开了一剂"药方":"让好书浸染自己,润蒸自己,养育自己,提升自己,从里到外美化自己。"这里的"浸染""润蒸""养育""提升"四个动词,层层递进,从外到内,从浅到深,写出了好书对人的塑造是全方位的、由表及里的。这与禅宗所讲的"熏修"之义暗合,好书如香,日久熏染,自然改变人的气质与容颜。佛家讲"相由心生",一个人的面相是其内心的映照。不读书的人,内心黑暗,面相自然难看;读书的人,内心光明,面相自然美丽。作者虽然没有直接引用佛家经典,但他对"漂亮"与"美丽"的区分,对读书改变面容的论述,实际上已经触及了佛家"修心即修相"的深层智慧。
从个体的明亮到文明的闪耀
散文中引用了闵子骞拜见孔子的故事,这是全文思想深度的一个重要支撑。闵子骞因"一直以来我总是在想着做官,可又总是不如愿"而面色难看,孔子劝他"以后不要再想这事了,安心去读书"。结果闵子骞"照孔子所说的去做了",再见孔子时"气色回升了,面色红润,俨然变了一个人似的",最终成为孔子的七十二大贤之一。作者评价说:"这段佳话,显然是以读书为灵魂而展开的。"这句话点明了故事的核心,闵子骞的蜕变,不是外在际遇的改变,而是内在心灵的转化。当一个人放下了对功名利禄的执念,转而投入读书,他的整个生命状态便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这一思想与道家"无为而无不为"的哲学一脉相承。闵子骞不再刻意追求做官,反而因读书而自然地成为了圣贤。不执着于结果,反而得到了最好的结果,这正是道家哲学的精髓所在。老子说:"无为而无不为。"闵子骞的故事,就是对这一哲理最生动的注脚。他的"无为"不再想着做官,恰恰成就了他的"无不为"成为七十二大贤之一。更深层的意味在于闵子骞的"面色难看"到"面色红润",不仅仅是生理上的变化,更是精神上的觉醒。一个人的面色,是其内心状态的外在映射。当心被功名所困,面色便难看;当心被好书所照,面色便红润。这正是中医所讲的"心主神明,其华在面",也是佛家所讲的"一切唯心造"。好书照亮了心,心便照亮了面。
作者的视野并未局限于个人,而是扩展到了整个人类文明:"玛雅文明,华夏文明,古希腊文明,古巴比伦文明,古印度文明……也显然都是以读书为支撑的。"这一纵览古今的叙述,将读书的意义从个人修养提升到了文明存亡的高度。那些伟大的文明之所以伟大,正是因为有一代又一代的读书人在传承、在照明。然而作者随即笔锋一转,痛陈当下:"现在的文化力,都兑了水了,连无耻都和文化结了缘叫无耻文化了,什么都挤到文化堆里去了。这是这个时代的迷失。"这段话犀利而沉痛,揭示了当代文化的困境,文化被稀释、被污染、被亵渎,真正的文化力已经式微。作者将这种现象称为"这个时代的迷失",这几个字分量极重,迷失的不仅是文化,更是整个时代的精神方向。在这种迷失中,好书的照明功能就显得更加珍贵、更加迫切。如果说古代文明是靠读书支撑起来的,那么当代文明的重建,也必须从读书开始。作者虽然没有展开论述,但这一潜台词已经非常清晰,在一个文化力"兑了水"的时代,每一个坚持读好书的人,都是在为文明的重建擎着一盏灯。
散文中有一段极具哲学意味的论述:"太极中一向讲究'阴阳平衡',这个阴阳平衡于大千世界,于生命个体,显然都是根本的根本。要做到阴阳平衡,就不能拒绝好书的妙用。"这段话将读书纳入了中国传统哲学的最高范畴——太极阴阳。作者认为,好书的妙用在于帮助人达到阴阳平衡的状态。一个不读书的人,其心灵是黑灯瞎火的,这便是阴盛阳衰、阴阳失调;而一个勤读好书的人,其心灵是光明的、温暖的,这便是阴阳调和、生机勃发。这种理解真正抓住了道家哲学的核心。道家认为,万物皆在阴阳之间,而人的修养就是要在阴阳之间找到那个平衡的点。好书,正是帮助人找到这个平衡点的妙用之物。好书属阳,它照亮黑暗,温暖寒冷,提升生命的阳气;而世俗属阴,它遮蔽光明,冷却热情,消耗生命的阳气。读书,就是以阳制阴,以光破暗,以正祛邪。
作者描述了一种读书时的理想状态:"当你彻底地安静下来,并洗好了手,坐在书桌前或倚在床头上,书摊开了,一种好感觉也便摊开了。伴随着这样一种好感觉的到来,一个新世界也在款款到来。每当这时候,便会浑身泰然,全身怡然。"这里的"彻底地安静下来""洗好了手",都带有一种仪式感,一种近乎禅修的庄严。"洗好了手"这个细节尤其值得玩味,在读书之前先洗手,这不仅是一种卫生习惯,更是一种心灵的净化仪式。正如禅宗在参禅之前要净手焚香,作者在读书之前也要"洗好了手",这是对书的尊重,也是对心灵的尊重。
"一种好感觉也便摊开了",注意这个"摊开",它与"书摊开了"形成了呼应。书摊开了,好感觉也摊开了;书是平展的,好感觉也是平展的。这种平行结构暗示了一种深刻的对应关系,书的状态就是心灵的状态,书是光明的,心灵便是光明的;书是敞开的,心灵便是敞开的。"一个新世界也在款款到来",这个"款款"二字用得极妙。它写出了那种不急不躁、自然而然的状态。新世界不是猛然而至的,而是缓缓而来的,如同黎明的光,一点点照亮大地。这正如禅宗所讲的"渐悟",觉悟不是突然的,而是在日复一日的修行中慢慢显现的。读书也是如此,好书不会一下子改变你,但它会在不知不觉中,让一个新世界在你面前"款款到来"。
刚柔并济的语言与精巧的结构
谭延桐的语言风格在这篇散文中得到了充分的展现。他的语言有一种独特的气质:既有议论的刚劲,又有叙述的柔婉;既有哲思的深沉,又有幽默的灵动。刚劲的一面体现在他的论断中:"质疑真理的人从来都是傻瓜,甚至是傻瓜中的傻瓜,不可救药的傻瓜。还是别去做这样的傻瓜的好。"这些句子斩钉截铁,不留余地,展现了作者对好书之价值的坚定信念。尤其是"傻瓜中的傻瓜,不可救药的傻瓜"这一连串的递进,语气之决绝,态度之鲜明,令人拍案。柔婉的一面则体现在他对读书状态的描写中:"一个新世界也在款款到来""便会浑身泰然,全身怡然""就会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的一样发光体了,既能照亮自己也能温暖别人"。这些句子舒缓、温暖,如同深夜灯下的一杯热茶,让人感到安宁与美好。
亦庄亦谐的语言风格使文章既有思想的深度,又有阅读的趣味。比如"被一摞一摞的书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最后缺氧而死"这句话让人忍俊不禁,却又在笑过之后陷入深思。再比如"如果按照我开的'药方'一步一步地去做,不再像以前那样捧着一本时尚杂志装有文化的,是不可能不变得越来越美丽的"这种带着善意调侃的语气,既批评了那位女士的浅薄,又给了她改变的希望,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全文的结构非常清晰,呈现出一种由浅入深、层层递进的逻辑:第一层:提出问题,读书有什么用?回答:读书是摆脱黑暗的唯一方式。第二层:限定范围,不是所有书都值得读,要读智慧书、思想书、艺术书、经典书和不朽书;也不能死读。第三层:举例论证,宴会上的女士,漂亮与美丽的区分。第四层:再举例论证,闵子骞的故事,读书改变命运。第五层:纵深拓展,从个人到文明,从古代文明到当代文化的迷失。第六层:哲学升华,以太极阴阳平衡论证读书的根本意义,描绘读书时的理想状态。第七层:收束全篇,回到深夜灯下,好书继续照明,呼应题记。这种结构如同一盏灯,从点燃到照亮,光越来越强,照得越来越远,最终照彻了整个生命的宇宙。每一层都是对上一层的深化,每一个例子都是对核心命题的有力支撑,使全文形成了一个严密而完整的论证体系。
"灯"与"光"是贯穿全文的核心意象。题记中是"用好书做的灯",正文中是"不至于让自己的心灵黑灯瞎火",结尾处是"手中的这本好书在继续为我照明,我承接着它的光明,就像白天的时候我承接着太阳的光明一样"。从灯到光,从黑暗到光明,这一意象系统完整而统一,使全文具有了诗歌般的韵律感和画面感。
特别是结尾处将书的光明与太阳的光明相提并论,这一类比极为大胆而精妙:太阳照亮的是外在的世界,好书照亮的是内在的心灵;白天我们承接太阳的光明,深夜我们承接好书的光明。这种类比将读书的意义提升到了与自然之光同等的高度,好书不是太阳的替代品,而是太阳在精神世界的延伸。白天有太阳照明,所以我们不会在物理世界中迷路;深夜有好书照明,所以我们不会在精神世界中迷路。这种对称结构使全文在一种庄严而温暖的氛围中收束,余韵悠长。
艺术亮点如星光一样璀璨
"有眼睛没目光的眼神"是散文中最精彩的细节描写之一。作者形容那位有钱的女士:"我望了一眼她的有眼睛没目光的眼神和缺失了一些什么的脸庞。"这句话看似平淡,实则极为精准。"有眼睛没目光",眼睛是有的,但目光是空的。这六个字写尽了一个没有精神内核的人的空洞与苍白。外在的五官再精致,如果没有内在的光芒,也不过是一具漂亮的空壳。这与作者后文所说的"漂亮和美丽,不是一个概念"形成了完美的呼应。
"最后成为被世俗严加管守的不明不白的鬼。死了,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死的。"这句话是全文最具冲击力的句子之一。"不明不白的鬼",活着不明白,死了也不明白,这是对不读书之人最深刻的判词。"被世俗严加管守"更是点出了这种悲剧的根源:不是别人囚禁了你,而是你自己被世俗所囚禁,而且是"严加管守",连挣脱的可能都没有。这种表述既有佛教"无明"之义,又有道家"自困"之叹。佛家认为,无明是一切苦难的根源;道家认为,人最大的敌人是自己。不读书的人,既陷入了无明,又困住了自己,所以才会成为"不明不白的鬼"。
"就会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的一样发光体了,既能照亮自己也能温暖别人。"这个"发光体"的意象是全文的高潮。一个读书的人,不再是黑暗中的迷失者,而是光明的源头。他不仅照亮自己,还能温暖别人。这正是佛家所说的"自渡渡人"。好书给予人的,不仅是知识,更是一种发光的能力,一种照亮世界的力量。
"接触一个美好的、智慧的生命,其实就是间接地在读一本好书"这是全文最具哲学深度的一句话。作者将好书的概念从纸质的书扩展到了"美好的生命"本身:"这好书,既包括了纸质的好书,也包括了美好的生命这样一本好书。接触一个美好的、智慧的生命,其实就是间接地在读一本好书。"这一论述充满了禅意。在禅宗看来,万物皆是佛性的显现,每一个觉悟的生命都是一部"活的经典"。六祖慧能说:"一切万法不离自性。"好书不在纸上,而在人身上;阅读不在读书,而在读人。一个美好的生命,本身就是一本最好的书,你不需要翻开它,只需要靠近它,便能受到照亮和温暖。
这一思想与道家"天地有大美而不言"的理念相通。天地之美不需要言说,好的生命之美也不需要言说。你只需要"接触"它,便能"间接地在读一本好书"。这种"不言之教",正是道家所推崇的最高教育方式。"质疑真理的人从来都是傻瓜,甚至是傻瓜中的傻瓜,不可救药的傻瓜。还是别去做这样的傻瓜的好。"这段话看似霸道,实则是一种深沉的爱护。他不是在骂人,而是在劝人不要做不读书的傻瓜,不要做被世俗蒙蔽的傻瓜,不要做在黑暗中摸索却不肯擎灯的傻瓜。这种"骂"中有爱、"斥"中有情的表达方式,使文章充满了温度。
灯下的祈祷
"现在的文化力,都兑了水了,连无耻都和文化结了缘叫无耻文化了,什么都挤到文化堆里去了。这是这个时代的迷失。"这段话蕴含着极深的忧虑。当"无耻"都可以与"文化"结合,当"什么都挤到文化堆里去了",文化便失去了它的纯粹性和神圣性。在这种"兑了水"的文化中,真正的好书被淹没了,真正的读书人被边缘化了,整个时代陷入了一种精神上的迷失。然而正是在这种迷失中,好书的照明功能才显得尤为珍贵。作者没有悲观,没有放弃,而是以一种坚定的姿态告诉我们:在这个迷失的时代,我们更需要好书,更需要擎起那盏用好书做的灯。因为"生命的智慧、热情和力量,全是好书给的"。这一信念贯穿全篇,使文章不仅有批判的锋芒,更有建设的力量。作者不是在发泄对时代的不满,而是在为时代开出药方——读书,读好书,让好书照明。
文章的结尾是全文最美的段落:"又是深夜了,手中的这本好书在继续为我照明,我承接着它的光明,就像白天的时候我承接着太阳的光明一样……"这段话有三重意味:第一重是写实,深夜读书,好书照明,这是一个读书人最真实的生活场景。第二重是象征,深夜象征着时代的黑暗,好书象征着文明的火种,而"我承接着它的光明"则象征着一个写作者对文明传承的自觉担当。第三重是承诺,"就像白天的时候我承接着太阳的光明一样"这不仅是一个比喻,更是一个承诺:无论白天还是深夜,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我都将承接好书的光明,绝不让心灵黑灯瞎火。
"还会有更多的续篇,因为好书给了我们人类太多的恩惠,随便哪一样恩惠都是我'说书'的热情和动力。"这段话既是对这篇散文的收尾,也是谭延桐对未来写作的展望。好书给了他太多,他要用笔把这些恩惠一一说出来,让更多的人看到那盏灯。这是一个读书人最美的姿态,也是这篇散文留给人们最深的启示,在这个"黑灯瞎火"的时代,好书确实可以照明,照亮人们的心灵,照亮人们的生命,照亮人们脚下的路。只要人们愿意擎起那盏用好书做的灯,生命的宇宙便不再是一片黑暗。
现在再来读2007年第2期《出版广角》里的这些话,我们自然也便有了更深的理解了——
思想和文字呼啸而去,就像是意气风发的骏马,风驰电掣的天马……有时候,它又像是翩翩起舞的鸟儿,或在阳光中,镶着一道又一道金边;或在白云里,衔着一个又一个天机;或在梦幻的深处,手持无数的秘密……既是超现实的,又是三维的,立体的,全息的,现代的……与时尚无关,与主流无关……所带给我们的世界,却总是那样地广袤、深邃、斑斓。人性的光辉,思想的光辉,诗性的光辉……这诸多的光辉,其实我更乐意把它叫做“谭延桐的艺术光辉”。
“谭延桐的艺术光辉”,只有有眼无瞳者才会忽略。忽略得久了,也便不再是一个正常的人。
【作者简介】
史传统,资深媒体人、知名评论家;《香港文艺》编委、签约作家,香港文学艺术研究院研究员,香港书画院副院长、特聘艺术家。中国国际教育学院文学院客座教授;中国国际新闻杂志社评论专家委员会执行主席。著有学术专著《鹤的鸣叫:论周瑟瑟的诗歌》(春风文艺出版社)、《三十部文学名著赏析》(花山文艺出版社);谭延桐艺术研究三部曲:《谭延桐诗论》《谭延桐文论》《谭延桐画论》;《再评唐诗三百首》《我所知道的中国皇帝》《红楼梦100个热点话题解读》《成语新解与应用》等10几部;散文集《心湖涟语》;诗集《九州风物吟》。诗歌《雨夜》《暮色》入选《生命的奇迹:2025年中国诗歌精选》。作品散见《芒种》《青年文学家》《香港文艺》《中文学刊》《河南文学》等。先后发表诗歌、散文、文艺评论3000多篇(首),累计1000多万字。曾荣获《青年文学家》“优秀作家”称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