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后的日子,时光仿佛慢了下来。阳光从窗子斜斜地射进来,照着书桌上那些积攒了大半生的纸页,泛着温润的光。我在清理自己的文章资料时,总会不自觉地停下手中的活计,被某一张纸条、某一页手稿拉回到从前的岁月里去。
而最让我不忍丢弃的,是那些大信封。
它们静静地躺在档案袋里,有的已经泛黄,边角微微卷起,像极了我们石油人饱经风霜的脸。有的还保存得挺完好,红色的印刷字体依然醒目,仿佛昨天才从邮递员手中接过。它们大小不一,色彩各异,有的装过重要的会议材料,有的装过珍贵的图片,有的写着别人的名字,有的什么也没写——只是空着,却装满了记忆。
我将它们一一取出,摊在阳光下。看这个——“华北石油第二勘探公司工会”,红色的字迹遒劲有力。信封已经有些皱褶,想必当年装着工会的文件,在许多人手中传递过。那时的我,或许正坐着颠簸的卡车赶往井场,或许在简易的板房里伏案写稿。四十四年了,华北油田的风沙吹白了头发,可那些热火朝天的日子,却在这小小的信封上留下了温度。
再看这个——“中国石油报”,还有“华北石油管理局”。这些信封里,装过我写的每一篇通讯、每一份报道。那时候,我们石油人说的是“哪里有石油,哪里就是我的家”。戈壁滩上、芦苇荡里,钻塔竖起的地方,就有我们的身影。而每一个信封,都像是一个驿站,连接着井场与大后方,连接着一个人的心血与千万人的关注。
最让我感慨的,是那个印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对外贸易经济合作部”字样的信封。它的背后,记录着华北油田走向世界的脚步。我们不仅在国内找油,还把目光投向了海外。那些年,多少个不眠之夜,多少次技术攻关,都浓缩在这薄薄的信封里了。
这些信封,有的来自新疆塔里木,有的来自河南漯河,有的来自山西汾阳,有的来自省会石家庄。它们像一串串足迹,标记着我在石油战线上走过的路。每一条邮路,都曾载着我的期待与焦虑;每一个邮戳,都定格着某个重要的时刻——也许是某篇稿件终于发表时的欣喜,也许是某项工作取得突破时的激动,也许是接到紧急任务时的那份沉甸甸的责任。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一块钱能在旧货市场上买上一摞。可在我眼里,它们是无价的。
它们是四十四年职业生涯的见证。从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到后来参与油田的宣传文化工作,这些信封陪伴我走过了人生的黄金岁月。每一个字迹,都是当年某个同事留下的印记;每一个地址,都是我曾经战斗过的地方。有人问,石油精神是什么?我想说,它就藏在这些不起眼的细节里——是每一次认真负责的传递,是每一份资料小心翼翼的保护,是把平凡的事情坚持做上四十四年的那份执着。
我拿出手机,一个一个地拍照。阳光透过信封的纸背,把里面的纹理都映了出来。那些纤维,密密地交织着,就像我们石油人之间深厚的情谊。整理好照片,我发给了老朋友们。
这些信封连接的不仅是一段段工作经历,更是一代人的青春与汗水。如今,我们大多白发苍苍,可说起当年那些事、那些人,眼中依然闪着光。这些小玩意儿,留着自己看,是记忆;分享给大家看,就成了共同的财富。
窗外的梧桐树又长高了一截,正如我们的油田,在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下不断成长。这些信封,就让它留在相册里吧。闲来无事翻一翻,想想那些走过的路、认识的人、做过的事,也不失为晚年生活中的一份乐趣。
岁月如歌,往事如昨。小小的信封里,装着的是我们这一代石油人的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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