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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是铁路小区的保洁员。两年前,她在青岛打拼的丈夫小庞把她从湖县接来青岛。小庞在一家快递公司干快递员,叶子就被介绍到这里干保洁。她有40多岁,中等身材,胖乎乎,圆圆脸,老是笑眯眯的,见到人总是很客气,是个热心人。干起活来利利索索,走起路来几乎就是一阵小跑,拖着两个装得满满的垃圾桶,呼呼啦啦地,也是三步并作两步走。
与她熟络起来源于去年早春乍暖还寒时,我和老伴在小区里散步,老伴一不留神跌倒了,正拖着两个垃圾桶的叶子看到了,慌忙停下手中的活跑了过来,帮我拉起老伴,关切地询问摔得怎么样,又一直把我们送回家。我和老伴心里暖暖的,都觉得叶子是个好人。从那以后,老伴在小区里见到叶子,就和她说说话。过端午包了几个粽子还想着下楼给叶子送去尝尝。一回生二回熟,对叶子的身世,老伴知道了不少,回来就说给我听。
原来,叶子从小就聪慧,上小学就是一名学霸,升入初中后一直名列学校级部三甲。中考她以优异的成绩考进湖县一中,这个学校的高考率居全县第一名,全家都看到了叶子上大学的前景了。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高三下学期正准备高考了,晴天霹雳!她的爸妈遇上了一场车祸,父亲当场身亡,母亲重伤。这直接把叶子打蒙了。一个幸福的家庭瞬间垮塌了。她刚刚19岁,身下还有个弟弟才上初中。怎么办?为了救治、照顾母亲和弟弟,她被迫辍学,大学梦破碎了。
她来到县城一家酒店打工。本村的小庞是她初中的同学,是个善良的好青年,常常到她家帮着照料她的卧床不起的母亲和弟弟,如同自己家的人。两年后的深秋,母亲到了弥留时刻。临合眼时,母亲一手拉着叶子的手,一手拉着小庞的手流着泪说,“你俩能在一起,我就放心了。”
叶子23岁那年与小庞结婚,一年后她的女儿娟娟出世了。小庞到外地打工去了,叶子独自在家拉扯着孩子。时光如箭,这个娟娟儿乎在走着和她妈妈同样的求学路。小学、初中都是学校的学霸。中考又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她妈妈皆经就读的湖县一中。叶子暗暗为女儿加劲,自己没有实现的大学梦,一定要让女儿替自己梦圆。
老伴告诉我这些,让我对叶子刮目相看。那天刚刚下过了一场雨,小区通道上布满了一个又一个的小水洼。叶子在道旁收拾着垃圾桶,我和老伴正走到那里,老伴亲切地对叶子说:“刚下过雨就忙上了啊。”叶子回答说:“这不让雨给耽误活了吗,得抓紧干了。”
一辆宝马车从小区入口那里气势汹汹地疾驰了过来,我急忙拉着老伴闪在一旁,哪知道正在这时,叶子拖着两个垃圾桶突然一转身出现在车道上,宝马车“唰”的一个急刹车,水花四溅,溅了叶子一身。叶子刚想说什么,开车的落下车窗,探出个锃亮的秃头,扯了个嗓子骂道:“没长眼啊,想找死吗?”
我忍不住了,对着那个开宝马的喊了起来:“在小区里有你这么开车的吗?多危险啊。”开车人斜愣着眼看了我一眼,嘟囔了一句“河边无青草,哪来的多嘴驴”。我的火一下子被点燃了起来,走到车前大声喊道,“你说什么?有你这样没有教养的吗?你下来,下来!”车门开了,开车人一脸横肉,双臂上的文青可见一条恶龙、一只蜥蜴,脖子上挂着一条黄澄澄的大粗金链子。老伴一把要拉住我没拉住。我仗着自己有个三拳两脚,底气十足地对那个开车人大声斥问,“你还讲道理吗?小区里开车这么疯,溅了人家一身水,连句道歉都没有,嘴里还不干不净的。”
开车人一脸鄙夷地看着我,“老头,什么时候轮着你教训我了?”我的双拳都握得紧紧的,眼睛冒着火,死死盯着开车人的大肚子,心想,别看老夫我70多岁,教训教训你这个人渣还绰绰有余。老伴紧张地一个劲地拉着我的手往后拖,我感受得到她的手有些颤抖,忍了又忍,忍了又忍,忍住了。
叶子把垃圾桶一扔连忙跑了过来,赔着笑脸,让开车人上车,一个劲地说着,“大哥,大哥,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拐弯时没看到来车了,请您快开车走吧。”开车人指着叶子粗声粗气地说,“谁是你大哥?臭捡垃圾的,没撞死你算你走运,哼!”“啪”地拉开车门,“砰”地关上车门,车子刚开动,一个初中生模样的布满戾气的脸从车窗露了出来,朝着叶子啐了一口痰,学着他爸爸的腔调,鄙夷不屑地扔下一句“臭捡垃圾的,小心别撞死你!”一看这个骄横的恶少,我的气不打一处来,真是一家子没有好东西。冲着开动的车子,我大喊了一句“别太狂妄了,没好处,当心跌跟头!”
叶子连声安慰我,“大叔,,大叔,别生气了,另别生气了。”我余怒未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嘱咐了叶子,“以后千万要小心啊。”
七月的一天,阳光明媚,我和老伴在小区里碰巧又遇上了叶子,和她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姑娘。叶子笑容满面地对姑娘说:“来,娟子,这就是我和你常说的大叔大姨,你得叫姥姥姥爷啊。”姑娘一脸甜笑,给我们深深地鞠了一躬,甜甜地问候“姥姥姥爷好。”我看了看姑娘长得清清气气、斯斯文文,漂漂亮亮,连忙说,“好,好。”老伴亲热地拉着姑娘的手,问她,“娟子这是来看妈妈啊。”叶子一脸灿烂和姑娘说,“快和姥姥姥爷说说你的好消息吧!”我惊喜地瞪大眼睛看着姑娘,“嗬,看把你妈乐的,是什么好消息啊?快说说。”姑娘抿嘴一笑,说道,“姥姥姥爷,我被同济大学录取了。”“太好了,太好了,祝贺,祝贺啊。”老伴高兴地拉着姑娘的手,“孩子,你真是太棒了,帮你妈实现了大学梦。还是名校。考了多少分啊?”姑娘朗声回答“674分”。“哈哈,孩子了不起啊,清华大学不就是690分吗?叶子,祝贺你们家飞出来金凤凰!”我笑呵呵地给叶子道喜。
说话间,我听着从一辆停在道旁的宝马车里传出一段对话。一个问,“这次中考你到底考了多少分?”一个答,“136。”一个骂,“真是个笨蛋,”一个回应,“笨蛋?你连这个分也考不出来。”一个又骂,“为你花了十几万,都打漂了。”一个回答,“咱家有的是钱,怕啥。”
车门开了,走下来的竟然是前些日子开宝马车险些被我教训的那个秃头司机和他的儿子。
一对喜鹊在我们头上的树杈上喳喳地欢笑着,把几只灰不溜秋的麻雀吓得飞到了草堆里。

孙秉伟:中共党员本科学历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写作学会散文写作与评论委员会委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青岛市作家协会会员、青岛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中国作家联盟会员、青岛市影视文化研究会会员、青岛市当代文学创作研究会会员、中华文化研创促进会特邀学者、齐鲁晚报青未了副刊签约作家。原青岛铁路文联秘书长,系青岛市文联第六届委员。
半个世纪以来,作为企业文学报、刊主编,编辑出版几百万字,为企业文化建设作出积极贡献。撰写各类题材的文学作品200余万字,散见于50余家文学刊物、报纸副刊和网络平台。多次获奖,多篇被选入集。多次被评为山东省散文学会和山东省写作学会的优秀会员。出版《烟雨人生》等文集,并被中国现代文学馆等十几家文化单位和浙江大学、山东大学等十几所高校图书馆收为馆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