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卫艾云
楼下遇到二楼的邻居阿姨，她正围着新种的月季打理花草，我便探着脑袋上前瞧看。我们平日里时常闲聊，她家中栽种了许多花木，平日里也常帮我照料花草，浇水除草，十分热心。欣赏完盛放的月季，阿姨便提议，一同去看看我家院子里的艾草，今年长势如何。
艾草，是我们身边再寻常不过的一种植物。
《诗经》中有句：“彼采艾兮，如三岁兮。”初读这句诗时，我总觉得诗人用了夸张的笔法。采艾草的主人公，究竟要将艾草赠予何人？为何一句采艾，便恍如隔了三年之久？诸多疑问在心底盘旋。艾草本是一年生草本，为何偏偏提及“三岁”？后来细细思索，才恍然明白，这大抵与相思情爱有关。千百年来，最让人魂牵梦萦、念念不忘的，从来都是心底牵挂的情意。
艾草本身也自带几分古朴的神秘，为何古人独独以采艾寄情？寥寥数字，意境悠远，引人无限遐想。
端午将至，街巷与小区门口，随处可见售卖艾草的身影。一捆捆艾草用稻草捆扎整齐，斜靠在三轮车上，有的索性直接堆放在车上，一车挨着一车，满眼青绿，为节日添了浓浓的烟火气息。平日里，艾草总是默默无闻、被人忽略，唯有端午时节，才被众人记起。或许是它太过顽强易活，水边田畔、菜园角落，皆能肆意生长、郁郁葱葱，才被人们视作最普通不过的草木。
在故乡乡下，端午节也被称作五月节。儿时过五月节，去野外采艾，是我们孩童最欢喜的乐事。只要不用伏案读书，做什么都兴致满满。大人一声吩咐，我们便跑得飞快，一路奔向河边田埂。叽叽喳喳的嬉闹声，成了乡间节日里独有的风景线。大家你追我赶，弯腰采摘艾草，不消片刻，便能采得满满一大抱。怀抱着青绿的艾草，一路说笑着奔跑回家。
艾草抱回家后，长辈便会从中挑选品相端正的，用来插于家门各处。插艾的差事，自然由我们孩子抢着完成。除了大门两侧，窗台边、橱柜旁，处处都能见到艾草的身影。用母亲的话说，家里已是“脚踢踢都是艾”。闻着屋里屋外弥漫的淡淡艾香，我满心欢喜地打量着自己的“杰作”，总觉得这般，定能驱邪纳福。
那时的我们，并不知晓端午插艾的传统寓意，只知道艾草一插，便是过节了。节日来临，家中宾客往来，美食佳肴不断，自然满心欢喜。那些形态稍差、长短不齐的艾草，则被晾晒在门口，待到冬日，母亲便会用干艾草煮水为我们泡脚驱寒；偶有风寒感冒，也会用艾草煮水沐浴调理。
前几日，远赴异国求学的同学，在社交平台感慨，格外想念家乡艾草独有的清香。
想来，无论身在天涯海角，走得多远，心底最难忘的，始终是故乡独有的味道。
儿时懵懂，不懂端午插艾的民俗深意，只依着长辈的叮嘱照做。如今每至端午前夕，我都会带着孩子，将楼下的艾草采收妥当，分赠邻里亲友。我想，若干年后，当孩子回望童年，端午的艾草清香，定会成为独属于他的温暖记忆，这般，便足矣。
作者简介
卫艾云，群众文化工作者，文字质朴温情，擅长以日常烟火书写乡土情怀与人间暖意，多篇作品发表于各级媒体平台，
举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