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何依倩
真好啊,这个世界的有些人。
妈妈就是这样的人。她总说,人家对你好,你要记着,要还。这话她说了很多年,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像在说晚饭想吃什么。可她做起来,却比谁都认真。
我记得在画室学画的那天。画到天都黑透了,手机没电,口袋里空空荡荡,两块钱的公交车都坐不起。站在路边吹了好一阵冷风,看见街角那家奶茶店还亮着灯,便硬着头皮推门进去。柜台后的姐姐听我说完,没说二话,从抽屉里拿出两个硬币递过来。她的手指很白,指甲剪得齐齐的,递钱的动作又快又自然,像这种事她做过很多回似的。
第二天,妈妈装了一大袋水果,非要我送去。“人家帮了你,”她说,“不能叫人家寒了心。”
我提着那袋水果走在路上,觉得沉甸甸的。不是水果重,是那句话重。后来那个姐姐收了水果,笑着说谢谢,笑容很好看。我想,妈妈大概是对的——善意这东西,你不接住它,它就落在地上,碎了;你接住了,还能再递出去。
还有更早的事。
小时候跟妈妈逛街,总能在天桥下、马路边看见一些年轻人,蹲在地上,面前用粉笔歪歪扭扭写几行字,说是被人骗了钱,想讨十块钱吃饭。街坊邻居都说那是假的,骗人的把戏。我妈妈也知道的,可她每次看见了,还是从钱包里抽出十块钱,蹲下来,叠得齐齐的,轻轻递过去。
我不解,问她要是骗人的怎么办。
妈妈看了我一眼,说:“假的也好过真的。这些年轻人,在异乡身无分文,被人骗得多了,真的也好,假的也罢,能帮的就帮一把。”
她说完就拉着我走了,手很暖,步子很稳。我回头看那个年轻人,他蹲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十块钱,低着头,没有说话。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后来我慢慢长大,遇见了许多善良的人。有时候是同学替我打了一份饭,有时候是老师多讲了两道题,有时候是陌生人一个善意的眼神,或者雨天里有人把伞往我这边偏了偏。每次跟妈妈说起这些,她都会停下来,认真地听,然后说:“那你得谢谢人家。”
有时候我说不知道怎么谢,她便说:“没事,我弄点东西你带过去给人家尝尝。”
于是我的书包里便常常多出些东西来——点心、水果、妈妈刚做的辣酱,或者一袋热乎乎的糍粑。背着它们走在路上,觉得自己不像个学生,倒像个信使。替妈妈把那些她说不太出口的温柔,一点一点地递到这个世界上。
我有时候想,妈妈教给我的,大概不只是“要回报别人”这件事。她教给我的是:这世上的善意,不是用来欠的,也不是用来还的,是用来接的,再递的。像接力棒一样,一个传一个,这团火就不会灭。
我见过很多人。有人把别人的好当成理所当然,有人把别人的好掂量来掂量去,算着值不值得回报。可妈妈不一样。她回报别人的方式,从来不是等价交换,而是——多给一点。人家给了两块钱,她就还一袋水果。人家给了十块钱路费,她下次遇见别人,也会掏出十块钱递过去。
她像一棵树。别人浇她一点水,她就长出枝桠来,替更多的人遮阴。
善良真好。而比善良更难得的,是有人站在你身后,用一件又一件小事,教你成为一个懂得接住善意、也愿意递出善意的人。
真好啊,这个世界的有些人。
有些人是那个借我两块钱的奶茶店姐姐。
有些人是那些蹲在路边被生活绊倒的陌生人。
有些人是妈妈。
个人简介:何依倩,就读于广东工程职业技术学院现代文秘专业,热爱文学,喜欢旅行,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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