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晾衣绳上的月光》
张思怡
老房子的阳台外,拉着一根锈迹斑斑的晾衣绳,是父亲年轻时拧的铁丝,两头拴在砖缝里,风一吹就发出细细的嗡鸣,像旧收音机里没调准的电台。
我总爱在夏夜里搬个小板凳坐在那儿,看母亲把洗好的床单抖开,往绳上一抛,竹夹子“啪嗒”一声夹住边角,带着皂角香的布料就垂下来,像一片软乎乎的云。那时的月光也格外亮,透过床单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印出细碎的银斑,风一吹,就跟着轻轻晃。
母亲晾衣服时总爱哼老调子,不是什么有名的歌,就是她小时候听外婆唱的童谣,调子软乎乎的,和皂角的味道混在一起,成了夏天最踏实的底色。她会一边夹衣服一边念叨,说今天的水太硬,肥皂沫都冲不干净;说隔壁阿婆晒的梅干菜又香了,等收了要讨一把给我拌饭。我趴在栏杆上看她,她的头发里藏着几根白丝,被月光照得清清楚楚,像落了点碎雪。
后来我上了中学,早出晚归,很少再坐在那个小板凳上。偶尔周末回家,看见母亲还在那根晾衣绳上晒衣服,床单还是我小时候的花色,只是边角磨得有些发白。她的背比以前更弯了,踮脚夹高处的衣服时,要扶着栏杆喘口气,竹夹子也从她的手里滑掉过好几次。我赶紧过去帮她,接过她手里的衣服,才发现那根铁丝已经锈得厉害,轻轻一碰就掉锈渣。
去年搬家,母亲执意要把那根晾衣绳拆下来带走,父亲笑着说“城里的阳台有升降衣架,用不上这个”,她却固执地摇头,说“这绳子拴过你小时候的尿布,拴过她的校服,不能丢”。最后还是用旧布包好,塞进了行李箱的最底层。
新家里的升降衣架很方便,一按按钮就升上去,再也不用怕风把衣服吹掉,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直到上个月,母亲在阳台晒被子,她习惯性地踮脚想拉绳子,手伸到半空,却只碰到光滑的金属杆。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她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去翻柜子里的旧竹夹子。
那天晚上我又梦见老房子的阳台,月光还是那样亮,晾衣绳上挂着我的白衬衫、母亲的碎花围裙,还有父亲的中山装,风一吹,它们挤在一起,像一群说着悄悄话的老朋友。醒来时,窗外的月光落在地板上,和梦里的一样,可我知道,那根锈铁丝上的月光,再也不会落在我的小板凳上了。
作者简介:
张思怡,广东工程职业技术学院学生,平时喜欢看书,偶尔写写东西,记录生活里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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